她没有低头看手机,只是抬着眼,目光透过镜片落在幼儿园门口。
夏清宁看得有些出神,脚步放缓,被陶小霄拉着的手也轻轻松了些。
她从没见过陶满戴眼镜的样子,一时间竟有些挪不开眼,直到陶小霄拽着她的手又晃了晃,她才猛地回神,脸颊瞬间烧了起来,悄悄泛起一层浅粉,慌忙收回目光,却还是按捺不住,又偷偷瞥了陶满一眼。
刚好,陶满也望了过来。
她抬手朝陶小霄挥了挥,目光掠过夏清宁时,多了几分柔和,眼底似有不易察觉的笑意。
车子稳稳停在楼下,三人一起上楼。
刚推开家门,陶满没多耽搁,换了鞋便匆匆转身进卧室换衣服,语气透着点匆忙:“我约了客户来看画,得赶紧换身衣服下楼,你们先玩。”
夏清宁轻轻“嗯”了一声,伸手揉了揉陶小霄的头:“先洗手,然后,我们搭积木。”
傍晚的光,是蜜色的。
从西边落地窗漫进来,落在地板上,一层薄暖。
夏清宁坐在地毯上,身前一堆积木,腰背微微挺直,裙子铺在身侧,像一朵安静的云。陶小霄的小手抓着积木块,一块一块往上叠,她就伸手在旁边轻轻护着。
“慢一点哦。”她的声音很软。
一楼的说话声,顺着楼梯轻轻飘上来。
不是陶满平时那副散漫、嘴硬、带点痞气的调子,是低的、稳的、沉的,是夏清宁没有听过的调子。夏清宁本来没有刻意去听,可那声音太不一样,像暮色里飘来一缕清浅的桂香,悄无声息就漫进了耳朵里。
她指尖顿在一块浅蓝色积木上。
陶满换了身剪裁得体的深色正装,利落的线条勾勒出挺拔身姿,短发打理得贴服有型,没有多余修饰,却丝毫不减周身的沉稳与帅气。
她站在画布前,眼神专注,指尖轻轻点在画布边缘。
“这幅是近代写实派作品,矿物颜料打底,底色饱和度低却密度高,笔触看似松散,实则是湿画法叠加干笔皴擦,肌理感藏在细节里,骨力全在落笔的轻重转折处。”
“您看画面左下角的落款,笔触偏瘦硬,是作者中期的标志性笔法,这一时期他的作品,侧重光影层次的过渡,没有刻意强化明暗对比,却能让画面更有呼吸感。”
“目前市场上这类写实作品,收藏重点看颜料保存度和笔触完整性,这幅画的画布是亚麻混纺,颜料层没有氧化开裂,后期保存成本低,而且作者同期作品存世量少,长期持有,保值率只会稳升不会降,您收它,不是投机,是真的值得。”
......
她语速不急不躁,每一句都笃定,都精准戳中要点。
讲技法、讲材质、讲作者风格、讲市场保值逻辑,条理清晰、笃定从容,没有半分敷衍,是常年和画作、藏家打交道磨出来的专业底气。
抬手、侧身、指画、停顿,一举一动都利落干脆、分寸得当,那份藏在沉稳里的气场,自带锋芒,帅得让人移不开眼,连周身的空气都染上了几分凌厉又迷人的质感。
夏清宁不自觉地站起身,目光往楼下飘去,听得很轻,却很清晰。
她心里悄悄一动。
原来,这才是陶满。不是那天莽撞冲进园长办公室的冲动鬼,不是嘴硬心软、耳尖发红的别扭鬼,是站在自己的领域里,安静发光的人。
她微微失神,陶小霄拉了拉她的袖口,声音带着点小委屈:“夏老师,你看我搭得高不高?”
夏清宁猛地回神,慌乱间身子微微一动,指尖不小心碰到了积木城堡。“哗啦”一声,刚搭好的城堡轰然倒塌,木块散了一地。
陶小霄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小嘴抿着,带着点小脾气嘟囔:“宁宁好坏!你只顾着听妈咪说话,都忘记陪我玩了,还碰倒了我的城堡!”
小丫头的声音不算大,却刚好飘下楼。
陶满刚送走客户,正顺着楼梯往上走,脚步还没停稳,就听到了小丫头的抱怨。
她愣了一下,脚步顿在楼梯中间,抬眼往上看。
夕阳刚好落在夏清宁身上,给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浅金。她微微蹲下身,手足无措地想去捡散落的积木,脸颊泛红,眼底满是愧疚。
夏清宁也听到了脚步声,抬头,刚好撞进陶满的目光里。
四目相对,空气静了下来。
陶满的眼神里,有意外,有诧异,还有一丝玩味。
夏清宁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眼神轻轻颤了颤,没有立刻移开,却也不敢直直地望着她,像做错事被大人抓包的小团子,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空气静了几秒,只有陶小霄小声的哼唧声,还有窗外轻轻的风声。
陶满先回过神,慢慢往上走,“怎么了?我刚才说话,吵得你们分心了?”
夏清宁连忙低下头,伸手拢了拢散落的积木,声音轻轻的,带着愧疚:“不是,是我……我不小心碰倒了小霄的城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