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你的夏老师玩得开心吗?”
陶满的声音放得很轻,尾音轻轻落在空气里,和窗外的风声缠在一起。
陶小霄先是用力点了点小脑袋,随即又蔫蔫地摇了摇头,语气裹着浅浅的遗憾与委屈:“开心是开心的……可是刚刚的城堡倒了。我本来想搭一座超大超大的城堡,送给妈咪和宁宁一起住的。”
简单的一句话,直白又纯粹,没有孩童复杂的心思,仅仅只是想把最喜欢的两个人,安置在同一座城堡里。
夏清宁坐在一旁,猝不及防地听见这句话,整个人都愣住了。
同住一座城堡,等同于朝夕相伴,这话从天真的小丫头嘴里说出来坦荡无比,可落在夏清宁耳中,却莫名带上了几分暧昧的余味。羞涩感顺着血管快速蔓延,从心口一路攀上耳尖,她下意识垂下眼睫,刻意避开陶满的视线,心底乱糟糟的,又羞又慌,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悸动,偏偏又没办法对懵懂的小孩子表露半分,只能默默咽下心底翻涌的情绪。
陶满揉了揉小丫头的头,目光落在夏清宁身上,“没事,积木倒了,我们再搭一座,比刚才的还高,好不好?”
陶小霄撅着嘴,看了看夏清宁,又看了看陶满,勉强点了点头:“好吧。”
夏清宁抬起头,撞上陶满的目光。
这一次,两人都没有移开视线,陶满带着点似有若无的笑意,轻轻眨了眨眼,像是在安抚她的一切情绪。
夏清宁的脸颊又热了几分,连忙低下头,指尖轻轻捏起一块积木,想赶紧搭起城堡弥补,可慌乱劲儿还没过去,指尖微微发颤,刚把一块积木放在地上,还没来得及搭第二块,那孤零零的积木就晃了晃,“啪嗒”一声倒在了地毯上。她更窘迫了,指尖攥得紧紧的,脸颊红得更厉害了。
陶满看着她泛红的耳尖,眼底的笑意深了些,没说话,只是弯腰,捡起一块积木,放在她手边。
陶满起身回房,换上一身松弛柔软的浅色家居服。利落的短卷发被她随手拨弄了几下,少了几分谈业务时的锋芒,多了几分慵懒随性的居家气息。不过短短几分钟的空档,等她折返客厅时,原本四散凌乱的积木已经被逐一归拢,地毯正中央悄然立起一座崭新的小城堡。
那城堡歪歪扭扭的,只有几层,边角还缺了一块,有的积木甚至放反了,可在陶小霄眼里,那就是最完美的城堡。陶满的目光落在那座小城堡上,指尖轻轻捏了捏陶小霄的脸颊,语气里带着点顽皮的调侃,又藏着藏不住的赞美:“哟,我们小霄这么厉害?这城堡歪歪扭扭的,倒还真有模有样,算你厉害,最漂亮的城堡非它莫属啦!”
夏清宁坐在一旁,膝盖抵着胸口,双手放在膝盖上。她看着母女俩的互动,眼底的局促渐渐淡了些。刚才积木倒塌的窘迫,还有被陶满目光撞见的慌乱,好像都被这暖融融的氛围,一点点抚平了。
陶满的目光,缓缓转向了她。
没有刻意的注视,也没有暧昧的打量,就那样自然而然地看过来,目光落在她的手上,又轻轻移到她的脸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明天休息,带你去逛街,添点生活必需品,总不能一直凑活着。”
夏清宁愣了一下,像是没反应过来,指尖的动作顿住了,掌心握着的积木块差点滑落在地。
她抬起头,撞进陶满的目光里,那目光很柔和,没有丝毫的施舍,也没有半点的刻意,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看着她,让她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慌乱再一次像潮水一样,瞬间漫上心头,她连忙摆了摆手,指尖都有些发颤,语气里带着骨子里的拘谨,还有不易察觉的局促:“不用麻烦,我住在这里已经很打扰了,这个月开了工资,我自己买就好。”
她说得很快,声音也有些轻,尾音带着颤抖。
她自知方才的回绝略显生硬,心底涌上满满的窘迫与愧疚。她本就寄住在陶满家中,已经给对方添了数不清的麻烦。如今连私人的生活用品都要对方费心置办,未免太过逾矩。她实在受之有愧,不该一而再、再而三地消耗陶满的善意。
她微微低下头,不再直视陶满的眼眸,十指交叉紧紧相握,满心都是无以言说的局促。
陶满却不以为意,像是早就预料到她会拒绝,指尖轻轻敲了敲地毯,发出“笃笃”的轻响,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谈不上麻烦,你每天下班陪小霄,陪她玩,陪她等我,这就当是给你的工钱,分内之事。”
夏清宁的指尖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她知道陶满是在找一个理由,找一个让她安心接受好意的理由,不想让她觉得亏欠。心底有一股暖流,悄悄涌了上来,裹着一丝酸涩,在胸腔里慢慢散开,让她鼻尖微微发酸,眼眶也有些发热。她咬了咬下唇,依旧没有抬头,只是指尖的力道,稍稍松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