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不长,陶满走得快,又不敢太快,怕扯疼她。
夏清宁安安静静地跟着,手腕被握着,暖意在皮肤底下慢慢散开。
走到车边。
陶满的车,夏清宁已经坐过很多次。
熟悉的味道,熟悉的座椅,熟悉的后视镜角度。
可她站在门边,没有立刻上去。
陶满回头看她。
“怎么了?”
夏清宁垂着眼,手指轻轻抠着衣角。
声音很轻,轻得像要散在风里:“我…… 我今晚,想找个便宜的旅店先住一晚。”
陶满眉梢一皱。
“旅店?”
“嗯。” 夏清宁点头,“我想租个便宜点的房子,可是白天要上班,没时间看。今晚先凑合一晚……”
“不行。” 陶满直接打断。
没有商量,没有犹豫。
“ 那种地方不安全。你一个人,不行。”
夏清宁抬起眼,眼底有点慌,有点无措。
“可是总麻烦你……”
“不麻烦。” 陶满打断谈话。
她语气硬,却藏着别人听不出来的认真。
“先回我家住一晚。周末我有空,陪你一起找房子。”
夏清宁愣住。
她长这么大,很少有人这样对她。
没有客套,没有试探,没有权衡利弊。
就是直接、霸道、不容拒绝地把她护在身后。
她是个女人,一个独自在城市里撑着的女人。她不是不想拥有安稳,只是失败的婚姻,耗光了她所有的底气和期待。
她永远在被索取、被消耗,从没得到过半分尊重,从未被真正珍惜,更从未有过可以依靠的人。撑得太久,连自己都忘了,她也会累,也会怕,也会在深夜里加快脚步。
不是不想要依靠,是从来没有依靠。
此刻被陶满这样稳稳地接住,没有算计,没有强求,只是纯粹的护着,她心里那根紧绷了无数个日夜的弦,忽然就松了。
鼻尖微微发酸,那些没说出口的委屈、婚姻里的苦楚、心酸,全都涌到了眼眶边。
睫毛轻轻颤了颤,只是很慢、很轻地点了一下头,像一片终于落回地面的羽毛。
她没有再逞强,没有再推辞。
车门关上。
车内空间不大,气息却格外安稳。
陶小霄坐在后座,看到夏清宁,眼睛一亮:“宁宁!”
夏清宁回头,勉强笑了笑。
陶满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轻轻发动车子。
车开得很稳。
夕阳从车窗斜斜照进来,落在夏清宁的侧脸上。
她眼睛还有点红,却安静得像一幅画。
陶满心里那点尴尬、莽撞、冲动,在这片安静里慢慢沉了下去。
只剩下一种很淡、很稳的暖意,像傍晚的风,不热不冷,刚好让人放松。
到家,门一开,家里的气息扑面而来。
周姨听到声音,从厨房探出头:“回来啦?”
“嗯。” 陶满弯腰换鞋。
夏清宁站在门口,有点局促。
她来过这里,却每一次都像第一次一样,小心翼翼。
陶满看出来,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胳膊:“进来,不用拘束。”
夏清宁轻轻 “嗯” 了一声。
陶小霄一进门就撒欢,抱着玩具满客厅地跑。
陶满给她拿了一双新的拖鞋,干净、柔软,没有被人穿过。
夏清宁低头换上,心里又是轻轻一暖。她跟着陶满往里走,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周姨端着水果出来,看到夏清宁,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温和:“夏老师也来啦?快坐快坐。”
“麻烦您了。” 夏清宁轻声说。
她以为自己只是再暂住一晚,却没想到,这一晚,会闯进这么多人。
没过多久,敲门声响起。
陶满正倒水,眉头微挑:“谁啊?”
门外传来笑声,“我!洛燃!”
陶满嘴角一抽,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她开门。
洛燃和江砚辞一前一后走进来,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连按指纹的空都没有。
洛燃一进门就喊:“小霄!小姨给你带礼物了!”
陶小霄 “哇” 一声,屁颠屁颠跑过去。
洛燃弯腰把礼物递给他,一抬头,目光扫过客厅,然后,她的视线定格在沙发上。
江砚辞也顺着看过去。
两人同时愣住。
下一秒,异口同声:“哇 ——”
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足够意味深长。
夏清宁本来安安静静坐在沙发边,被这两道目光一盯,瞬间低下头,脸颊一点点泛红,整个人又变得拘谨起来。
她轻轻站起身,声音细弱:“你们好,我是夏清宁,小霄的老师。”
“噢~~”
两人又是异口同声。
“我们知道你!” 洛燃笑得眼睛都弯了,语气里藏不住的玩味,“陶满可是跟我们提起过你。”
陶满:“……”
她猛地瞪向洛燃,眼神明晃晃写着--你敢乱讲一个字试试。
洛燃假装没看见,继续笑眯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