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一会儿,幼儿园放学铃声叮铃铃响起,校门口涌满了接孩子的家长,人声嘈杂。陶满让夏清宁先独自在车里呆着,自己快步走向幼儿园大门,去接陶小霄放学。
“妈咪!”
陶小霄背着小书包,兴奋地挥着小手,一路小跑扑进陶满怀里,仰着圆乎乎的小脸,“妈咪今天怎么这么早来接我呀?”
陶满弯腰揉了揉她软乎乎的头发,语气不自觉放轻:“怕我们小霄等急了呀,走,回车上去。”
说着,她牵起女儿温热的小手,朝停车的方向走去。
走到车边,陶满先拉开后座车门,示意陶小霄坐进去。可小丫头刚探进半个脑袋,一眼就瞥见了副驾驶上的夏清宁。夏清宁努力朝她扯出一抹浅淡的笑,可眼底未褪尽的红意却藏不住,显然是不想让孩子看出自己刚刚哭过。
陶小霄当即停下动作,小眉头一皱,转头扯了扯陶满的衣角,语气带着小大人似的质问:“妈咪,你又把宁宁弄哭了?”
陶满心头一紧,连忙低声解释:“不是我,是你夏老师的老公,跟她吵架了。”
话一出口,她就恨不得当场掐断自己的舌头。
这张嘴怎么就这么没把门的?夏清宁好不容易才稍稍平复下来,自己一句话,不又硬生生把她拽回刚才的难堪里了吗?陶满心里一阵懊恼,眼神下意识飘向副驾,生怕撞见她眼底重新翻涌的委屈。
夏清宁指尖微顿,眼底的情绪一闪而过,很快又重新挂上那层浅浅的笑意,只是笑意并未达眼底。
陶小霄愣了愣,立刻挺起小胸膛,仗义开口:“那个叔叔真坏!宁宁,你今晚别回家了,去我家住吧!我家的床很大,我们可以一起睡!”
陶满只觉得耳边“轰”一声,像有人在她耳根子底下点了一串小鞭炮,滚烫的温度从耳根一路烧到脖颈。比起刚才在路边抠出的教学楼,她现在能原地抠出一整座迪士尼城堡。
这小丫头,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一听见“床”字,那天晚上醉酒失控、把人扑倒在床上的画面便不受控制地窜出来,明明早该压下去,此刻却在脑子里噼里啪啦炸得满天火星。她连大气都不敢喘,更要命的是,余光里,副驾驶的夏清宁脸颊已经红得像熟透的樱桃,指尖死死绞着衣角,脑袋几乎埋进了胸口。
车厢里瞬间安静得诡异,空气像被冻住一般,连陶小霄懵懂的呼吸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两人脑海里不约而同飘过一群嘎嘎乱叫的乌鸦,盘旋不散,谁都不敢先开口,打破这要命的尴尬沉默。
“你们怎么了?”
陶小霄终于察觉到气氛不对,歪着小脑袋疑惑地问。
夏清宁轻轻摇了摇头,声音细弱:“不用了,小霄,老师自己可以找地方住的。”
“不行不行!”陶小霄立刻撅起嘴,转头对着陶满开启威逼模式,“妈咪,我要把你今天弄哭宁宁的事告诉奶奶!”
陶满抬手在半空虚虚挥了两下,像是要赶走那些聒噪的乌鸦,可它们反倒在头顶盘旋得更欢。她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在心里无声哀嚎:这真的不关我的事啊!
夏清宁被这黏糊糊的尴尬煎熬着,脸上羞赧又无措,看得陶满那点“事不关己”的自我安慰瞬间碎得一干二净,反倒生出几分想把所有难堪都替她挡下来的冲动。
“夏老师,一会儿……给你送到哪里?”
“我……”
陶满的问话,让夏清宁彻底沉默了。
她今天刚从老家回来,就被告知家没了。如今无家可归,总去夏清乐宿舍挤着也不是长久之计。
“我……我不知道该去哪里……”
夏清宁吸了吸鼻子,声音裹着浓得化不开的哽咽,“家没了,赵鹏把那里毁了,我……我没有别的地方可去了。”
她那副无依无靠的模样,像一只被遗弃在寒风里的小猫,孤苦伶仃,看得人心里揪成一团。
陶满心里乱糟糟的,愧疚、心疼、还有一丝连自己都说不清的期待搅在一起。她瞪了一眼后座还在闹脾气的陶小霄,沉默几秒,缓缓转头看向夏清宁,心跳莫名快了几分:“夏老师,要不……你就听小霄的,先去我……我家住一晚吧。”
话说出口,她自己都有些紧张,连忙小心翼翼补充:“就当……就当是我为那天晚上的事,给你赔个不是,好不好?我知道这远远不够,但至少,能让你先躲一躲赵鹏,有个安稳地方落脚。”
“这……不太好,太麻烦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