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脏狂跳不止,几乎要跳出胸腔。
客厅里一片狼藉,杂物散落一地,光线昏暗,透着一股诡异的寂静。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猛地一顿,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的身影。
知时握着一把瑞士刀,浑身不停发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被咬得鲜血淋漓,眼神里满是恐惧和绝望。
而她的身下,正死死抵着一个男人。
周曜的脸上带着阴狠的笑意,手里似乎还攥着什么,神色狰狞。
—
滴答——
滴答——
输液管里的液体缓慢地往下滴,和墙上挂钟的秒针声缠在一起,成了病房里唯一的动静。
窗外的梧桐叶被夕阳染成半透明的橘色,细碎的影子在洁白的墙面上轻轻摇晃。
知时睁开眼睛时,最后一缕黄昏缓慢下沉。
她动了动手指,趴在病床边休息的人立刻醒了过来。
四目相对,空气滞涩,呼吸中都弥漫着沉默的酸涩。
“水。”知时的声音干涩沙哑。
徐谨戈立即打开保温杯,倒了半杯水,又从抽屉里拿出一根吸管插进去,递到知时唇边。
“对不起。”
徐谨戈的声音比她更哑。
知时没有说话,靠在徐谨戈身上,慢慢喝完了杯子里的水。
徐谨戈:“还要吗?”
知时点了下头。
又喝了半杯,保温杯空了。
徐谨戈要起来接水。
知时紧紧抓着他的袖子,不让他走。
徐谨戈摸了摸她的头发,心都要碎了,“乖,就在屋里,我不出去。”
知时抬头看着他,眼底像蒙了一层雾。
片刻后,她乖乖松开了手。
徐谨戈放下杯子,重新在她身边坐下。
“想吃什么,我让人送来。”
知时的手重新抓上他的袖子,很用力的抓着:“你怎么这么晚才来?”
她差点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他了。
“是我不好,是我反应太慢,”徐谨戈握着她的手,指尖的颤抖泄露了他的后怕,“对不起,对不起……”
“周曜呢?”
听到这个名字,徐谨戈的眼底划过一丝阴鸷。
只要一想到那天晚上找到知时时看到的场景,他就恨不得杀了周曜这个始作俑者。
尽管他也差点这么做了。
徐谨戈垂下眼,掖了掖被子,语气温和:“陈寄雨那边提供了一些‘证词’,暂时没法用绑架罪定罪。但我已经给过他教训了,他再也不敢靠近你。”
他轻描淡写地略过了自己的手段,不想让这些阴暗的东西再惊扰她。
知时没再追问,轻轻“嗯”了声,接着环顾四周,找了一圈都没看到自己的手机,只好问:“今天周几?”
“周二。”徐谨戈剥开一颗橙子,小心翼翼地去掉果络,“我给你请了一周的假,先在家好好休息,其他的事情都交给我。”
“周二……”知时望着窗外快速暗下去的天色喃喃自语,“原来只过了一天。”
却像过了半辈子那么漫长。
“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了,别怕。”徐谨戈将剥好的橙子瓣递到她嘴边,眼底是化不开的心疼。
晚饭是徐谨戈的助理送来的,热乎乎的清粥小菜。
粥里放了海米和虾仁,味道很鲜。
知时没什么胃口,但也被徐谨戈喂着喝完了一碗粥。
喝完粥,知时想睡觉,眼皮好几次差点合上。
徐谨戈让她靠到自己身上,温声道:“睡吧。”
知时的鼻尖在他颈间蹭了蹭,闻着熟悉的温暖气息,慢慢闭上了眼睛。
过了半个小时,徐谨戈才小心翼翼的将知时放下。
她散着长发,躺在一片白色里,美的触目惊心。
许久,徐谨戈移开视线,将剩下的菜和点心吃了。
收拾了饭盒,徐谨戈去了卫生间。
徐谨戈双手撑着洗手台,看向镜子。
镜中的男人,黑眸,薄唇,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眼眶下方是浓重的青黑,整个人都透着疲惫。
他打开水龙头,间简单洗了洗后,换上助理送来的睡衣。
病房的单人床是一米五的,知时在家时喜欢侧身,脸朝着窗户的方向。
现下也是如此。
徐谨戈放轻脚步走到病床边,床上的人又翻了个身,还好有护栏挡着,不然就要掉到床下了。
徐谨戈掀开被子一角,躺了上去。
黑暗里,知时慢慢睁开了眼睛。
她用那只没有打点滴的手去寻找徐谨戈的手。
还没找到,就被徐谨戈握住了。
他的手掌很宽,掌心温热,给了知时一点勇气。
于是她说:“徐谨戈,我没有怀孕。”
“你别生气。”
徐谨戈并未如预想中那样生气破防,他很平静的接受了,“我为什么要生气,这不是很好吗,如你所愿。”
知时:“你爸那......”
徐谨戈松开她的手,轻声说:“我会处理好的,你放心。”
—
知时又在医院住了一天,第三天早上,知时做了个全身体检,确认没有大碍后,徐谨戈让助理去办了出院手续。
他蹲下身给知时穿鞋子时,知时忽然抬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顶。
他的头发很短,摸起来有些扎手,掌心传来细细密密的痒意。
徐谨戈动作一顿,抓过她的手放到唇边,轻轻贴了贴她的手腕,那里还留着被绳子勒出的红痕。
徐谨戈的嗓子已经好了,声音很温和:“我们回家了。”
刚走到医院门口,知时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陈寄雨。
这两天,徐谨戈寸步不离地守在知时身边,医院的楼梯口、电梯口甚至大门口都安排了人。
陈寄雨进不去病房,只能在这里等着。
徐谨戈也看到了陈寄雨。
他揽着知时的肩,侧身挡住陈寄雨的视线,神色肃杀,语气冰冷:“周太太,我要带知时回家,请你让开。”
陈寄雨快步跑上前来,“小知!”
短短两日,她像是老了好几岁,头发凌乱,眼底布满红血丝。
“小知,都是妈妈的错,是妈妈害你受苦了,别恨妈妈好吗?妈妈不会再逼你做任何事了。”
知时拍了下徐谨戈的手臂,从他的庇护下走出来,目光平静地看着陈寄雨。
“我不恨你。”
陈寄雨的眼中闪过一丝希冀,伸出手想要抱她。
知时后退半步,避开她的触碰。
她的声音微微颤抖,却异常清晰:“但我也无法原谅你。”
知时一字一顿地说。
来到周家的二十年。
那些小心翼翼的试探、卑微的渴求,早已磨尽了她们之间的母女情分。
她再也不会费尽心思的去怀疑和试探陈寄雨爱不爱自己。
她可以坦然的承认,自己是个不被妈妈爱着的小孩。
这个认知很痛苦,但她必须接受。
最后。
知时望着陈寄雨,像当年离婚时,爸爸那样真挚地说:“妈妈,祝你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