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谨戈往她碗里夹了一块炒平菇,之后便放下筷子,不动声色的观察着。
她瘦了,两鬓的碎发被风吹乱,脸很白,整个人呈现着一种易碎的琉璃感。
“徐锦山失踪的事,和你没关系。” 他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他不是因为逃避结婚才走的。”
知时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他:“大哥,你是不是......知道他去了哪里?”
徐谨戈垂下眼睛,“抱歉。”
知时懂了,没有继续追问,“大哥,谢谢你。如果你有他的消息了,麻烦告诉我一声。”
“好。”
徐谨戈答应了她。
饭后,徐谨戈将餐盒收拾妥当,知时将他送到单元楼下。
“快回去吧,早点休息。”
他站在路灯下,声音被晚风揉得有些软。
知时摆摆手,脸上漾开一抹浅浅的笑,“再见。”
“再见。”
徐谨戈转身便朝前走去。
风太大了,勾勒出他欣长的身形,他步伐很快,似乎后面有非常着急的事情,三两步就走了车前,拉开车门,又利落的关上车门。
知时看着玻璃门中自己的剪影,心里想的却是,当他的妹妹,一定很幸福吧。
如果徐谨戈是她的亲大哥,一定不会同意陈寄雨将她嫁给徐锦山这么一个人。
可惜不是。
她只是他一个没过门的弟妹。
而随着徐锦山的失踪,她和徐谨戈之间最后的关联也消失了。
原来,今天就是最后的晚饭。
—
半个小时后,知时从浴室出来。
客厅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的微弱夜色,勾勒出沙发上一个模糊的男人身影。
她心头一紧,往距离最近的置物架走去。
第二个抽屉,有一把防身用的扳手。
就在这时,茶几上的手机忽然亮了一下。
屏幕亮起,徐谨戈那张英挺冷冽的脸,猝不及防撞进视线,像一把利刃划破沉沉黑夜。
知时猛地倒吸一口冷气,僵在原地,半步都没能上前。
徐谨戈换了身衣服。
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白衬衫领口扣得严丝合缝,一条暗红色领带系得规整挺拔,冷硬里藏着几分沉郁的艳色。
他面前的低矮茶几上,平铺着两份文件,纸张在昏暗里泛着冷白的光。
察觉到她的目光,徐谨戈缓缓抬起头,语气从容得仿佛从未离开过:“刚刚忘了些东西,回去取了一趟。”
知时刚洗完澡,发梢还在往下滴着水珠,顺着白皙的脖颈滑进衣领,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她抬眸看向站在对面的男人,眼底带着未散的水汽和茫然。
“这是什么?”
“结婚协议。”
男人低沉的嗓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响起:“只要在这份协议上签字,你依旧是徐家的儿媳。”
“我们结婚的事情,我已经告知了你母亲,她同意了。”
“徐锦山能给你的,我也可以,甚至更多。”
知时看着眼前的协议明白过来。
原来,这就是徐家给她的补偿。
“为什么?我不需要任何补偿。”
知时的声音很轻,带着点刚沐浴后独有的沙哑。
她实在想不通,徐谨戈为什么要这么做。
只要他愿意,他明明可以立刻找到一个家世、容貌、才情都远胜于她的结婚对象。
为什么?
徐锦山失踪,她又只是周家一个可有可无的继女。
为什么他还是不肯放过她?
徐谨戈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他迈开长腿,一步步走到她面前,骨节分明的大手伸过来,用力地握住了她微凉潮湿的手腕,将她带到了那两份协议面前。
“你搞错了,这不是补偿。”
徐谨戈的指尖扣住知时的手腕,强行按着她的手,在协议上签下名字,“知时,这是命令,你必须嫁给我。”
知时没有反抗。
她任由徐谨戈握着她的手,笔尖落在那份白纸黑字的婚前协议上,一笔一划地写下自己的名字。
或许是那句 “依旧是徐家的儿媳” 给了她错觉。
嫁给徐锦山或是徐谨戈,并没有本质上的区别。
最后,他攥着她的手指,重重地按在了红色的印泥上,再覆到签名的末尾。
一个清晰的指印像烙印,彻底将她和眼前这个男人,绑在了一起。
徐谨戈满意地收起协议,对折两下,放进贴身的西装内袋。
“我今天本来是打算留宿的。”
他将这间巴掌大的小屋子打量一圈后,目光再次回到她潮湿柔软的发顶,一寸寸下移:“不过我想你应该还没准备好,再等两天吧。”
知时看着自己手指上红色的印泥,沉默着没有应声。
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月光被厚重的云层遮住,连一丝光亮都透不进来。
两天后。
是徐锦山失踪的第七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