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蹲下去,用力掰开她的手。
并没有预想中泪流满面的画面。
知时咬着牙,用尽全力。
又甩了他一巴掌。
知时现在恨不能杀了他。
徐谨戈摸了摸发烫的脸颊,并不气恼,眼底翻涌着一丝隐秘的兴奋。
看着瘦瘦小小的人,力气还挺大。
徐谨戈扶着知时的胳膊,将人从地上拉起来,说:“消气了吗?没消气继续打。”
知时蹬他一眼,转过身去。
徐谨戈说的没错,早在第一次见面,她就察觉到徐锦山的不对劲。
他表现得太完美,温和有礼,面面俱到。
有些事就像埋在土里的种子,再怎么用力掩盖,日积月累,总会生根发芽,露出马脚。
他身上若有若无的中药味,十点前必须回家的门禁,名校毕业却一直赋闲在家……
更重要的是,董珊珊那样眼高于顶、不肯落于人后的人,居然主动要她这个无权无势,毫无价值的继女做儿媳。
知时垂下眼,看了看身上那件熨得平整的黑色大衣,忽然笑了。
她慢条斯理地脱下大衣,叠得整整齐齐,递还给身边的男人。
再抬眼时,眼底的迷茫和疲惫全没了,只剩下坦荡和清明:“你很恨徐锦山和董珊珊,对不对?”
“你处心积虑接近我、博取我的信任,就是想看他们笑话吧?看他们精心挑的儿媳,被你勾勾手指就抢走。每一次靠近我,你是不是都在等今天这一幕?”
徐谨戈眯起眼,语气沉了些:“你就是这么看我的?”
知时仰起头,语气里藏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如果不是这样,那你的目的是什么?”
她迫切地想听他解释,只要他说,不管多离谱,她都愿意信。
徐谨戈从来没有告诉过知时,她的眼睛很漂亮,水亮莹润,像一汪澄澈的宝石。
此刻,他看着那双眼睛,被蛊惑一般,脱口而出,“我说是因为喜欢,你相信吗?”
知时的眼睛亮了亮,“相信。”
可真的是吗?
骄傲如他,会允许自己喜欢继母亲自挑选的儿媳吗?
知时抑制住摇晃的心神,言辞恳切,“大哥,我不怀疑你那些临时起意的喜欢,但那些对我来说远远不够。我是个成年人,更喜欢眼前可以抓得着的东西。”
徐谨戈看着她的眼睛,想说不是的,不是临时起意。
也许一开始是,但后来,他所做的一切完全是出于本能。
他看到她孤零零的站在冷风里,就忍不住想要上去拥抱她。
他看到她跌倒后咬着牙强撑着站起来,那么坚强,那么倔强,他就没办法真的对她生气。
他想保护她,照顾她,想对她好,这些都是真的。
他第一次对徐锦山产生嫉妒,是看到徐锦山戴着一条手工围巾。
织法粗糙,像是一沾水就会散掉,可他却莫名想抢过来。因为那是知时送的。
徐谨戈想问她,能不能给自己一个机会,试一试?
可他心里清楚,她不会答应。这太冒险,太不理智。
于是他换了一种更委婉的方式。
徐谨戈牢牢盯着她的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丝神情:“是不是有人逼你?”
无论如何,他都不相信,这场利益联姻是她心甘情愿。
知时垂下眼,张了张嘴:“大哥,我……”
“我今天回徐家,就是想告诉你,” 徐谨戈打断她,“如果你不想嫁给他,我可以帮你。”
知时轻声说:“谢谢大哥,我愿意。”
是真的愿意。
徐谨戈不肯放弃:“你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知时笑了一声,晃了晃手上的戒指,故作轻松:“怎么会?你知道有多少人羡慕我吗?”
不管徐谨戈最初接近自己的目的是什么,这段时间,她确实在他身上得到了关心和照顾,也十分受用。
不知不觉,她竟已经对他产生了依赖。这太危险了。
“谢谢你。”哪怕徐谨戈的帮助未必纯粹,她依旧应该对他说声谢谢。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说得格外清晰:“抱歉,第三个要求,我不能答应你。”
她迎上徐谨戈骤然沉下来的目光,语气平静:“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嫁给徐锦山。”
嫁给一个病人,总比陪着一个疯子冒险,要安全得多。
徐谨戈盯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她太坦然,太平静,反倒把他衬得像个无理取闹的疯子。
在徐谨戈一贯的认知里,强人所难、夺人所爱,实在太掉价。
于是他慢慢地,慢慢地松开了她的手,最后问了一句:“以后,还能一起吃晚饭吗?”
“当然。” 知时又晃了晃右手。
她的手指白皙纤细,指尖圆润。
无名指上的钻戒在漆黑的夜里折射出刺眼的光,几乎要灼伤徐谨戈的眼睛。
知时笑着说:“你是徐锦山的大哥,我和他结婚以后,我们就是家人。”
以后,还要一起吃很多很多顿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