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谨戈睁着眼看向天花板,已经快一个小时了,徐锦山还没有回来。
掌心传来不可抑制的疼痛。
伤口好像又裂开了。
脑海里浮现出下午知时抓着树枝站起来的一幕。
一定很疼吧,她当时的表情那么痛苦,冷汗都冒出来了。
明明都那么疼了,为什么还非要站起来呢?
“吱呀——”
一声极轻的异响,从隔壁传过来。
声音很轻,能听出对方的克制。
但这寂静的夜晚,再微小的动静,都能激起层层涟漪。
徐谨戈烦躁的翻了个身,面向窗户。
受伤的手掌贴着胸口,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知时的味道和体温。
紧接着又传来一声:“吱呀——”
—
“砰砰砰!砰砰砰!”
急促的敲门声突然炸响。
刚刚沉入浅睡的知时猛地惊醒,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分辨出是敲门声。
徐锦山几乎是立刻就开了门,睡眼惺忪的脸上还带着刚被吵醒的迷茫.
可看清门外的人时,惊讶瞬间取代了睡意。
徐谨戈面色不佳,眼下浓重的青黑。
徐锦山问:“哥?这么晚了,怎么了?”
徐谨戈的视线越过徐锦山的肩头落到房间里。
白色棉被蜿蜒起伏,知时背对着他们。
徐谨戈的视角,只能看到她露在被子外的几缕黑发。
发质很好,绸缎一样顺滑。
她身旁的床单铺的很平整,没有一丝褶皱。
徐谨戈收回视线,看着徐锦山,低声道:“喝酒吗?”
“太晚了吧...”
徐锦山今天很累,知时刚刚睡着,他本来打算回自己房间睡觉的。
可对上徐谨戈沉静的目光,到了嘴边的拒绝又咽了回去,连忙改口:“好的哥。”
徐锦山没有惊动老板,在厨房找到几瓶啤酒。
好在两兄弟都不是挑剔的人。
徐谨戈率先打开一瓶啤酒,以兄长的口吻,语气放缓了几分:“我这些年一直在外地上学,回来了又一直上班,咱们俩都多少年没有像现在这样,坐在一起,好好聊聊天了。”
徐锦山低头抿了一口酒,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酒冻的他牙疼,缓了好一会才慢悠悠地应:“得有七八年了吧。”
这话一出口,两人间都静了静。
徐锦山的思绪不自觉飘回了小时候。
那时候他总爱黏着徐谨戈,哪怕徐谨戈因为董珊珊的缘故,从来没给过他好脸色。
说话也总是冷冰冰的,但依旧不妨碍他崇拜徐谨戈,依赖徐谨戈。
十五岁之前,徐谨戈在他心里,就是座无所不能、无法超越的高山。
直到后来徐谨戈出国,两人见面的次数愈发稀少,那份依赖才渐渐被时光冲淡。
“锦山,”徐谨戈的声音拉回了他的思绪,语气比刚才更沉了些,“跟哥哥说句心里话,你想和知时结婚吗?”
徐锦山握着酒杯的手紧了紧,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
他语气里满是无奈:“大哥,这不是我想不想的问题。我妈做的决定,我能拒绝吗?就算我真的拒绝了知时,她也会立马给我找别的人,无非是换个名字,换张脸罢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如果非要选一个,我宁愿是她。”
徐谨戈眉峰微蹙:“难道你真的喜欢她?”
“喜欢谈不上。”
徐锦山果断摇头,“我对她,只有同情和怜惜。她在周家的处境,跟我小时候多少有点像,看着怪可怜的。”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顿了顿,才含糊道:“爱一个人,总会有……冲动的。”
他又强调了一遍,语气很无奈,“我对她,没有半点冲动。”
都是男人,徐谨戈瞬间就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
这对一段婚姻来说,确实是致命的问题。
徐谨戈颇为同情的拍了拍徐锦山的肩,“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能帮的大哥一定帮你。”
徐锦山醉了,意识也不太清醒,举起杯子和徐谨戈手里的空酒杯碰了碰,在夜色里发出清脆一声。
“谢谢大哥,我还真有事情想求你帮忙。”
徐谨戈正色道,“你说。”
“帮我找个大嫂吧。”
徐锦山皮肤白,醉酒以后全身呈现出淡淡的粉色,眼底蒙了一层薄薄的雾气,徐谨戈的心莫名软下来,逗他,“你想要个什么样的嫂子?”
徐锦山真的醉了,开始畅想,“首先必须得漂亮,温柔,有趣,最重要的,得你喜欢。”
“哥,你一定要找个自己喜欢的女人,这比什么都重要。”
徐谨戈又给他开了一罐啤酒,“放心吧,一定会的。”
第二天醒来后,徐锦山明显有些不好意思,喝粥的间隙偷偷去看对面的徐谨戈。
他的大哥和往常一样,面庞冷峻,可望不可及。
仿佛昨晚那个温和听他说话、还安慰他的人,只是他醉酒后的幻觉。
徐锦山悄悄松了口气,又有点莫名的失落。
他收起那些没用的心思,低下头专心吃饭。
收拾好东西,三人准备返程。
徐锦山主动坐到了驾驶座。
车子驶离民宿,渐渐驶入蜿蜒的山路。
“专心开车。”后视镜里传来徐谨戈冷淡淡的声音。
导航恰在此时提示,前方路段有好几个连续弯道,需减速慢行。
徐锦山连忙应了声,握紧方向盘,目光专注地盯着前方的路面。
车窗外,风声猎猎,卷起路边的落叶,打着旋儿飘远。
这荒郊野外的地方,连虫鸣鸟叫都听不到,更遑论其他声响,仿佛连一丝暧昧的声音都无法在这里滋生。
可徐谨戈的耳边,却反复回响着昨夜那两声极轻的“吱呀”声。
他们到底,做了什么?
他抬眼看向后视镜,恰好撞上知时的目光,还未等他看清她的神色,对方就慌张的移开视线,低下头。
像个做错事不敢对峙的小孩。
呵,没关系,未婚妻而已,很快就不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