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
知时这才看清,这里是一间堆放调料的储藏室。
没有开灯,仅有窗外渗入的微弱月光。
徐谨戈微微俯身,半边脸隐在阴影里,棱角愈发锋利。
他忽然往前一步。
知时心脏狂跳,下意识后退,身后却已是冰冷墙壁,退无可退。 “大哥,我和同事一起来的,她们还在外面等我。”
他靠得太近,温热的呼吸拂在脸上,带着清冽的气息,逼得她浑身紧绷。
徐谨戈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落进耳尖,又麻又痒:“你讨厌我?”
知时躲不开他的气息,只能偏过头。
这个动作,彻底将白皙柔嫩的脖颈暴露在徐谨戈面前。
原本整齐柔和的唇线微微晕染,豆沙色在唇角漫开一小片浅淡的红。
慌乱狼狈,像刚刚结束一场激烈的亲吻。
徐谨戈眸光暗了暗,伸出手,慢条斯理地替她抚平被扯乱的衣摆。
“去玩吧,单我买过了。”
知时立刻拒绝:“不用,我们 AA……”
徐谨戈轻轻挑开她额前被水汽打湿的碎发,语气轻描淡写,“这么乖,以后怎么玩的过董珊珊啊。”
等知时重新回到餐厅,同事立刻凑上来,语气带着担心:“怎么去这么久?我们都打算去找你了。”
知时垂着眼,掩去眼底的慌乱,轻声道:“没事,接了个电话。”
这家网红餐厅味道确实不错,菜色精致得像艺术品。
服务员每上一道菜,身边的同事就迫不及待拍照打卡,叽叽喳喳地讨论。
知时却没什么胃口,沉默地戳着碟子里的烧椒牛肉。
在同事注意到之前,她不动声色地拉了拉长袖,轻轻盖住手腕上那一圈淡淡的红痕。
一顿饭,她吃得心不在焉。
散场时,几人一起走到前台买单,却被服务员笑着告知:已经有人结过账了。
“是谁呀?” 同事们好奇追问。
服务员看着知时,笑眯眯地说,“一位姓徐的先生,他还说今天有事,下次有机会再请各位吃饭。”
“哇哦 ——”
几道目光齐刷刷落在知时身上,带着心照不宣的打趣,“是谁呀!知时,记得帮我们谢谢他!”
“一个老同学。”
知时说完对上服务员真诚友好的目光,又莫名有些心虚。
出了餐厅,因为回家的方向不一致,几人各自打车回去。
同事都走了,知时打的车却迟迟未来。
知时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只等到司机让她取消订单的电话。
“不好意思啊,我儿子突然发烧,我得赶紧回去,麻烦你取消一下订单。”
既然是情有可原,知时没有计较,挂掉电话,取消订单。
网红餐厅为了烘托氛围感,院子里的灯光极暗,绿植上缠绕的橘色灯串形同摆设。
知时看着手机,一个不注意,踩空了一级台阶。
脚腕传来一阵剧痛,知时咬着牙,一瘸一拐走到了旁边的长椅上。
面前微弱的光影突然被挡住,知时抬起头,又是徐谨戈。
“你怎么还没走?”
徐谨戈屈膝,在她面前蹲下,“等你。”
受伤的脚踝忽然被握住。
徐谨戈轻轻托起她的脚腕,搁在自己膝头,垂眸仔细查看。
已经红了,还微微发肿。
察觉到徐谨戈举止不妥,知时身子下意识后退,唤了一声,“大哥。”
徐谨戈抬头,看向忐忑不安的人,随即笑道,“在呢。”
“怎么不多穿点?”
徐谨戈用双手裹住她纤细的脚腕,睫毛垂下,将眼底的情绪遮得严严实实,“不怕老了落下老寒腿?”
说罢,他脱下外套,盖到知时腿上。
入冬后,公司暖气给的足。
知时今天只穿了一条薄打底,在室内还好,出了门就明显不够用。
徐谨戈的外套不知道是什么材质。
不重,但很暖和。
知时的脚踝还握在他手中,指腹微凉,力道却恰到好处。
就算是亲大哥,到了这个年纪,也不该这样握着妹妹的脚。
可偏偏是徐谨戈这个隔了几层的 “假大哥”,照顾起她来,是这般理所当然。
徐谨戈,“我先送你去医院拿药,再回去添件衣服。”
知时本想拒绝,可撞上他沉下来的目光,到了嘴边的话又默默咽了回去。“好吧,谢谢大哥。”
去医院拍了片,万幸只是轻微扭伤,休养几天便能痊愈。
医生开了很多药,内服的,外贴的,装了满满一袋。
徐谨戈将知时扶上车,并没着急走。
而是拿出一只中性水笔,在每一种药盒上写上吃药的时间和数量。
灯光落在他侧脸,线条利落,神情专注。
知时攥紧手指,又松开,反复几次,才轻声开口:“今天谢谢你。”
徐谨戈从后视镜里扫到她那张素白紧张的脸,眼底藏着笑意:“你准备怎么谢我?”
知时小声:“…… 请你吃饭,可以吗?”
徐谨戈低笑一声,声音低沉磁性:“你觉得,我缺一顿饭?”
知时知道他不缺,但她能给他的报答仅限于此。
早知道这样,刚刚疼死也不会上他的车。
知时抿着唇,在心里思考着。
徐谨戈写完最后一种药的吃法后,把药盒整理好,重新装回袋子,说道:“行,那就吃饭,时间地点我定。”
知时松了一口气:“好的。”
黑色奥迪启动,驶入无边夜色。
道路车辆稀少,但徐谨戈开得很慢。
密闭的车厢,知时敏锐的嗅到了一丝百合花香,非常浅,特别淡,但还是被她捕捉到了。
徐谨戈看着后视镜里那张素白的脸,说:“不用怕我。”
知时回答的很快:“没,没有。”
徐谨戈默了片刻,语气冷淡:“我对徐锦山的东西没有兴趣,你不用一副我会对你怎么样的样子。”
这话说的太不客气,知时很想骂他一顿,可惜脚还痛着,人也还在他车上。
只能作罢。
终于到了,知时呼出一口气,解开安全带,“我到了。”
知时打开车门,下车。
她的位置距离单元门只有十几步路。
在医院的时候,医生给她喷了消炎止痛的药,现在药效上来,痛感稍减。
她走的很慢,很稳。
身后响起车门合上的声音,和急促的脚步声。
不等知时回头,一只手已经扣住她的肩膀,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小腿,将她整个人打横抱起。
徐谨戈的声音贴着耳边响起,“好人做到底,我送你上去。”
知时住在五楼,没有电梯。
老式小区的楼梯又窄又旧,环境也算不上干净。
徐谨戈的衣摆好几次蹭上积灰的扶手,留下几道清晰的痕迹。
可他步伐稳如磐石,手臂结实有力。
到了五楼。
徐谨戈将她放下来。
知时很认真的和他道谢,“大哥,我到家了,今天谢谢你。”
徐谨戈看着她,那双黑色的眼睛几乎要和夜色融为一体,深不见底。
知时不敢再多看,慢慢关上了门。
楼道的声控灯坏了,门缝里溢出一点暖黄的光亮。
很快,又彻底消失。
徐谨戈站在紧闭的门前,指尖还残留着她脚腕细腻的触感。
细细的,软软的。
稍稍一用力,仿佛就能融入血肉。
徐谨戈缓缓闭上眼,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