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眠的学校离出版社并不算远，柳薄烟赶过去时，下午的课刚好结束。学生正三三两两涌出教学楼，朝饭堂的方向奔走，偶有几个狂奔起来的，活像草原上脱缰的野马。
此时天还很亮，蓬松的云块悠然飘过，映着少年们的脸，连她自己都跟着年轻了好几岁。
高一教室在五楼，还没有安装电梯，柳薄烟仰头望着一眼望不到头的楼梯，无奈弯了弯眼，然后低着头对着脚上的高跟鞋和楼梯拍了张照。
柳薄烟：[猜猜我是飞上去，还是爬上去呢？]
想着是被请家长，总要穿得正式点，下车前她还刻意换了双高跟鞋，但没想到这里怎么没有电梯！
脚后跟传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柳薄烟扶着冰凉的栏杆，一步步挪上五楼，指尖很快又点开聊天框。
[痛，好痛，好痛痛（哭泣）]
发消息的对象想都不用想。
指节上滑，对话还停留在中午给他发的消息上，也不知道去干什么了，Cos古代修仙吗，还要闭关一段时间，柳薄烟暗自腹诽。
正准备给谷眠打电话问班级，身侧忽然传来一股力道，紧接着胳膊被轻轻一拽，整个人被拉着往右走，她快走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形。
偏头一看，果然是谷眠。
“烟烟姐，待会儿班主任无论说什么，你只管点头”，走到间办公室前，谷眠突然转头，双手合十，神情郑重又忐忑，小声补充道：“谢谢你烟烟姐，你的恩情我一定会报答的。”
柳薄烟怀疑脚后跟被磨出了水泡，但还是忍着疼痛，笑着摆手，“没事，你哥也……”
话还没说完，办公室里就传来道温和的嗓音，“谷眠，你家长来啦？”
似笑非笑的，像极了印象中典型的笑面虎老师。
谷眠瞬间噤声，柳薄烟心底也莫名颤了下。哪怕早就脱离学生时代，面对老师，她还是免不了的拘谨。迎上谷眠期盼的目光，还是硬着头皮抬步走了进去。
饭点的办公室没什么人，除了角落里来数试卷的课代表，就只有谷眠班主任一人。他看见柳薄烟进来了，笑着从抽屉里拿出份成绩单，“家长会都开完了，你知道的吧？谷眠的……嫂子是吧？之前都是她哥来开家长会，这次怎么没来？”
本来就害怕的柳薄烟，被他这一连串的问题砸得更加瑟瑟发抖，慌忙间连连点头，又连忙摇头，手足无措地靠近。
“谷眠这孩子聪明，只是心思不放在学习上，下学期要选科了，你们做家长的……”班主任指着成绩单认真分析着，而柳薄烟坐在旁边的塑胶凳上安静地像只鹌鹑，问什么答什么。
经过一番长时间的教育洗礼，她只觉得浑身疲惫，仿佛跑完了一场漫长的马拉松。走出办公室，深深吸了几口新鲜空气，才稍稍缓过了劲。
谷眠半靠在墙边啃面包，见她出来，眼睛一亮，快步迎上去，从口袋里摸出颗酒心巧克力，“谢谢烟烟姐，等我放假了一定要我哥请你吃饭！”
“你晚上就吃这个？”柳薄烟扫过她手中干硬的面包，猜测是因为在等自己的原因，但现在去食堂也不现实，她抬眼问：“你们晚自习中间有休息时间吗？”
“八点半。”
“行，那你下课记得去门卫室拿东西。”
“什么？”谷眠有些懵。
“晚饭”，柳薄烟指了指面包，“光吃这个可不行，没营养，你现在正是用脑的时候。对了，你哥在家吗？”
顾庭深已经五个小时三十八分钟没回自己消息了，他到底在干什么？
谷眠咬着面包，迟迟没有下咽，怔怔地看着她道：“在吧，早上跟他打电话的时候，他说他要在家写一天稿子呢。”
话音下落，她又连忙着急起来，“烟烟姐，多少钱呀，我去拿手机转给你吧。”
说罢，她转身就要回办公室，却被柳薄烟拉住，后者弯唇笑了笑，拿走她掌心的巧克力，“抵了。”
“这怎么能……”
晚风拂过走廊，撩动柳薄烟额前的碎发，谷眠被她脸上柔和的笑意晃了晃，哑了言。
柳薄烟点开手机地图，和谷眠确认是不是她上次去过的地方，然后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快上晚自习了吧，那我先走了？”
“等等！”
谷眠漆黑的瞳孔望了她一眼，神色复杂：“烟烟姐，那天在车上的舒华是我哥同父异母的姐姐，每次她来，我哥心情就很不好，而且这次他可能要跟她走了。”
说到最后，她眼眶泛红，声音带上几分哽咽。不等柳薄烟伸手安慰，谷眠倏地抱住她，央求道：“你能不能劝劝我哥，叫他别走啊，我不想他走……”
她不知道顾庭深什么时候会走，但她知道要是自己还像之前那样，可能再也见不到顾庭深了。
…
…
给谷眠买了份鸡腿饭，柳薄烟又在附近的超市里买了点零食水果，用大袋子装起来放在保安亭。
舒华是顾庭深的姐姐？
她记得之前有人推理过舒华家底不浅，微博上发出来签名的笔都是某奢的定制款，更别提照片里芜城的大别墅了。
芜城可常年是全国房价的榜首。
他要走不会是要回芜城吧？
浣水华府的安保很严，只用户主的车才能开进去，柳薄烟只好将车停在外面的路上，登记完信息再往里走。
一路走到顾庭深的家门口，她抬手敲了好半天门，才蓦地想起自己一直忘记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忘记问密码了。
谷眠的手机是她亲眼看着被班主任锁进抽屉的，肯定打不通，顾庭深就更别提了。
她试着输入他生日，又胡乱猜测了几组特殊数字，在门锁即将触发警报前，连忙止住了手。
“救命……”
她茫然地看了眼门口装着的监控，不会不在家吧？尝试着贴着门缝叫了几声他名字，又叫了几声总裁，依旧无人应答。
柳薄烟决定先回家，只是没想到刚一转身，门锁就发出阵轻响。
下一秒，一道庞大的身影猛地冲了出来，直直扑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