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凉如水,一弯明月高悬半空。
寂静无人的永州长街,一阵急促的脚步打破静谧。
姜云衡背着一个大活人,在街头狂奔了大半个时辰,连燕霖的影子都没看见。
亥时末,更夫的打更声准时响起。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姜云衡背着李长宁本已窜入街道,闻声又折返回来。
更夫刚打完更,打着哈欠往下一路口走,冷不丁的一个大活人,突然从旁边窜出来,更夫一口气险些没上来。
“老人家,你有没有看到一位黑衣姑娘?”姜云衡道。
“咳咳咳、”等更夫反应过来,被吓的怒气盖过对外乡人的忌惮,一时间怒不可遏:“哪里来的混球!大半夜的不睡觉是想吓死谁?”
“抱歉抱歉,”姜云衡这才反应过来,忙不迭的道歉,从燕霖那里拿来的银子还没捂热,一转眼又被她送出去交换情报。
“叨扰老人家了,实在是事出突然,我朋友跟我走散,我有事急找她。”
“哎呦,下次小心点啊…”更夫瞬间换了脸色,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掂了掂成色十足的银子,抬手给她指了个方向:“刚才屋顶上是有一道黑影过去,不知道是不是你那朋友,往那方向去了。”
姜云衡大惊,她才从那方向跑过来,忙道:“什么时候?”
“半刻钟前。”
嘶,半刻钟前姜云衡刚从那边跑过来,两人这是刚好错开。
姜云衡跑走前,突然想到那只狸猫,又追问了句:“老人家,你可知道一只绿瞳狸猫?”
话音刚落,更夫的脸色倏地雪白,哆嗦着声音道:“你们撞见了绿瞳狸猫?”
“算是吧?”姜云衡道:“它主动出现在墙头,怎么,这只猫有什么名堂吗?”
这会,更夫的手也抖的不成样,突然道:“晦气!你们居然被绿瞳狸猫锁定,你的银子我不要了!赶紧走!”
说完,更夫挥着袖子驱赶姜云衡,活像把她当成什么洪水猛兽一样。
一只小小狸猫,永州人怎么人人谈猫色变?
姜云衡挑眉道:“银货两讫,做人要讲诚信良心。”
虽然那东西她也没有。
姜云衡笑容森森:“若是我因此丧命,必定先找知情人报仇。对了,午夜梦回,您怕鬼吗?”
“算我倒霉!”更夫面色变了又变,最后终于妥协,长叹一声道:“此地频繁有半大孩童失踪死亡,人们常常在夜间听到孩童啼哭,走近看,却是一只眼发绿光的狸猫。”
“后来闹鬼事件一传十,十传百。”
“有人亲眼看见那只绿瞳狸猫是鬼孩子的化身,所以才会日夜啼哭不止。”
“总之,”更夫的声音发着抖:“那只绿瞳狸猫是灾祸,是不详!被它盯上的人,没有人能活下来。如果想活命,就快些离开永州。”
姜云衡道:“既然是命案,为什么不报官?”
把人命推给灾厄,太过可笑。
江城的‘鬼新郎’,永州‘绿瞳狸猫’。
都是如出一辙的手段。
“你懂什么?”更夫一脸后怕,将银子甩回给姜云衡,道:“银子我也不要了!沾着你们的气息,我也要倒大霉了!”
说完,更夫脚底抹油般挑着家伙事就跑,短短两个呼吸间,就不见人影。
永州城背后之人,难道真的和江城有关联…姜云衡思索,若是能联系上云川门的人,或许可以打探江城背后主谋的线索。
如今永州城可能有外来势力,已经不安全,要快点通知燕霖,姜云衡身影滑入街巷,专挑昏暗小道走。
跑动间,她耳中突然捕捉到不寻常的风声,像是风拂衣袖。姜云衡下意识停住脚步,缓缓抬头。
月光下,永州城中心处最高的楼阁,一抹人影静立在屋檐上,一半影子融入黑暗,另一半沐浴着月辉。
对方察觉到姜云衡的注视,缓缓垂眸,依旧风骨清峭,那双眼睛,依旧…像是在看死人。
姜云衡背起李长宁,扭头就跑。
千秋!
对方是为李长宁而来。
姜云衡咬牙,摸向腰侧,却只从里摸出数枚火蒺藜的空壳。
遭了,火蒺藜也用完了。
先前几次交锋,她虽险胜,但也没能从千秋手里全身而退。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法子,不是回回都适用。
这些东西只能当个幌子,千秋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上当。
“唰!”
一柄素白飞剑,穿过姜云衡发侧,直直钉在她前方数米的路面。
时间似乎变的很慢。
被斩断的几根发丝,在半空缓缓下坠。
姜云衡抬头,十步外,千秋静静看着她,容色冷清:“在往前一步,死。”
姜云衡知道千秋没开玩笑。
这尊玉面杀佛,不好好待在公主府,偏偏跟来永州城。
姜云衡叹了口气,举起双手做投降状,道:“有话好说,何必动刀动枪的。我这人生平最讨厌打打杀杀了,什么事不能坐下来好好谈?”
千秋的目光越过她,定定看向她背后的李长宁,语气很轻:“把她还我。”
还?
姜云衡下意识抬眉,笑了:“还什么?我身上可没有你的东西。”
千秋嘴角勾了勾,视线终于从李长宁面上移开,看向姜云衡,道:“你很有胆量。”
也是在这时,姜云衡注意到千秋握剑的姿势有些奇怪,外露的肌肤也被一层一层的细白麻布裹着。离得近了,隐约能闻到一股若有似无的血腥味。
…这人,似乎受了很重的伤。
姜云衡眨了眨眼,嘴角笑意染上古怪,“彼此彼此。”
受了重伤,还敢来堵人?
这千秋的胆量也不小。
姜云衡目光微沉,还有…对方究竟想从李长宁身上得到什么?居然让他不惜代价,在重伤期间要带走李长宁?
和李长宁有关的,只有过去的九王府,但如今九王府也随着主人消逝而衰颓,只剩一具空壳。
贸然绑架李长宁,究竟为了什么?
“你们这般紧追不舍,难道也是长公主的授意?”姜云衡问。
千秋眼神极为淡漠,姜云衡还未反应过来,眼前一花,锋利剑刃已到她跟前。
姜云衡心头一窒,迅速闪身避开。
残余的数枚火蒺藜,出现在姜云衡指缝间,还未等她动作,左手倏地剧痛,一道剑气直接割开了她的手背,瞬间鲜血淋漓。
与此同时,姜云衡右手积聚的气力重重砸在千秋心口,千秋身形微晃,姜云衡趁机反手夺过他手中剑。
声东击西,当谁不会?
中央的人影突然半跪在地,猛地呕出一大口血,那张接近透明的脸上,一双眼睛比夜色还黑。
姜云衡挽了个剑花,笑容肆意:“都说了,这里没有你要的东西,自讨苦吃。”
千秋擦去嘴角血迹,眼底情绪翻涌片刻,又被长睫掩去,黑沉的眼眸盯着姜云衡,声音像从喉咙里挤出来,异常低哑:“这招,谁教你的?”
独属于姜云衡的起手招式,哪怕隔了这么多年,一握住剑柄,熟悉的肢体动作便全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