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霖没待多久,就被远处家族骨哨召回。
次日,杜青阳才知御林卫的兵马围了燕府。燕霖拿出印墨未干的婚书,挡在府门前,随后当着众人的面,直接宣布杜青阳和她的婚讯,婚期就定在下月初八。
御林卫的兵马气势汹汹来,没料到燕霖如此有胆,又灰溜溜散尽。
倒让周围百姓茶余饭后的点子又添一轮。
而燕霖干完这事后,就被自家人拖进府,连着两天都没出现。
杜青阳焦躁难安,居然想找姜云衡这个不学无术的人求助,“燕霖是为了帮我,你说,燕府是如何想的?”
姜云衡力气还没恢复,她正坐在窗边透气,听见杜青阳疑问,笑了声:“我不知燕府怎么想,但我知道燕霖的想法。杜青阳,你想听吗?”
杜青阳敏锐察觉到姜云衡想说的话,或许并不是他一时间能接受的。想了一会,他还是摇头道:“算了,你能憋出什么好屁?还是别给我添堵了。”
燕霖和杜青阳的婚期临近,两人都知道是权宜之计,但燕霖为他牺牲至此,却还若无其事,杜青阳每次碰面都越发难受。
杜青阳从身后拿出两坛烧酒,心中苦闷漫上眉间,他不再和姜云衡废话,开始闷头喝起酒来。
空腹饮酒,喝的还是烈酒。
这厮,等会怕是要变成醉鬼。
姜云衡没拦,事没憋在心里,还能喝酒排忧就行了。
没过多久,杜青阳怀里那坛子酒就见了底,他周身上下被酒气腌透,面颊酡红,眼神迷蒙,果然喝大了。
姜云衡摇摇头,上去踹了杜青阳一脚,喊他:“喂!喝醉了就回去睡觉,别在我这撒酒疯啊。”
杜青阳半趴在桌子上,笑得傻气,突然间又不知为何流泪,他嘴里喃喃着什么。
姜云衡挑了挑眉,凑近去听。
“…我喜欢…”杜青阳话说的颠三倒四。
姜云衡来了兴趣,难道这两人是相互喜欢?她开口道:“杜青阳,你小子说什么?你喜欢谁?”
醉鬼已经没有理智,压在心中许久心思借着酒意,终于冲破心底牢笼,说出口。
杜青阳痴痴笑着:“我喜欢宋姑娘…可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婉宁姑娘…”
姜云衡身形定住,好半晌她才直起身。心中不可避免叹息一声,命运弄人。她从前从未看出来,杜青阳喜欢宋婉宁。
此事,燕霖清楚吗?
夜半,杜青阳趴在桌上睡了大半天,终于清醒。看见桌上狼藉一片,有些尴尬的挠挠头,“我喝醉了,有没有说什么胡话?”
姜云衡点头:“有啊,你说要把你家一处银庄赠我。”
杜青阳面上那点尴尬瞬间退散,翻了个白眼,道:“我看起来像傻子吗?”
“像。”姜云衡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肯定了他的愚蠢。
“滚!”杜青阳凶神恶煞。
闹了一通,杜青阳有些疲惫的摆摆手,“不听你胡扯八道了,我先回趟家,晚些再来看你。”
燕霖和他的婚约,他还需要给家人解释。
杜青阳打开门,月光明亮,影子斜照在身后地上,背影染上一丝寂寥。
“杜青阳。”姜云衡突然叫住他。
“嗯?”杜青阳俊秀的脸上染上疑惑,他回头看她:“怎么了?”
姜云衡眉目沉静,眼底透着认真,她道:“此事,是我对不住你们。”
姜家被诬陷,不可避免的把她这些好友也卷入其中,她欠他们一句对不起。
杜青阳挠挠头:“干嘛?你别多想,上位者清洗旧臣势力,不是姜家也会是其他人,只是姜家恰好成了靶子。”
“靶子这次瞄准姜家,下次就是另外的借口。”
姜云衡沉默片刻,道:“终归是因我而起,杜青阳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如果你不喜欢燕霖,也不要去伤害她。”姜云衡话题陡转,她的目光定在杜青阳身上。
杜青阳那张俊秀的脸孔憋的通红,“你想到哪去了?我和燕霖只是权宜之计,只是…”
再多的反驳,杜青阳说不出来。
估计连他自己也没想明白,什么友情值得一位姑娘做出这么大牺牲?
甚至…不惜以婚约为赌注。
杜青阳肩膀塌了下去,声音低低:“燕霖是你朋友,也是我杜青阳的朋友。不是都说过嘛?我们要做一辈子的朋友。”
“这一点,我没忘。”
说完,他头也不回,转身钻进夜色中。夜风将他的背影撕扯晃荡,直至身影彻底和黑暗融为一体。
姜云衡斜靠着窗棂目送,良久才缓缓摇头。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杜青阳看不清燕霖深藏起的心意,她也没看清过人心。
都是…半斤对八两。
…
命运的齿轮不会为任何人改变,以一种残酷姿态推着人往前走。
属于姜雪年罪诏率先定下,判处斩立决。
比姜云衡更快得到消息的,是姜母。
老黄头带人往西境藏,但藏不住母子连心,姜母趁老黄头外出探路时,独自一人折返上京。
三百里路,她走了五天。
老黄头飞鸽传信,姜云衡得到消息时已经来不及。
因为,姜母已经进了宫。
青天白日,顶着全程搜捕的诏令,姜母独自一人来到承天门外长跪不起。随后,如她所愿被宫中人带进宫廷,终于能和她的丈夫、儿子团聚。
燕霖因婚约一事被家族严惩,被罚长跪列祖列宗牌位前,直到她认识到错误。燕霖和姜云衡一样,骨头逆着长,反骨横生,她也从不认为自己有错。
于是,这一跪许久没有起来。
杜青阳得知姜雪年要被处斩的消息后,急忙往回赶。然而还是晚了一步,秘密据点处早已人去楼空。
太过痛苦的记忆,会被主人主动封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