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人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马背之上,一双如鹰般的眸子紧锁燕霖,御林卫首领笑了声,开口道:“燕姑娘,我知道你和杜二公子交好,但婚姻岂可戏言?当知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
燕霖丝毫不怵,抬手挡在杜青阳身前,阻挡窥视,她一字一句道:“我燕家从不开玩笑。”
她换了个身份,指名燕家,谁都知道如今燕家趁着燕琅这股东风,即将扶摇直上,没人想去主动得罪。
“既是燕姑娘出面做保,我等不好阻拦,只是此间事了,详细经过本官会一一上报。届时,希望燕姑娘能如今日一般,一言不改。”
马背上的男子口中冷冷道,说完一番话,他终于移开一直钉在此处的紧迫视线,单手一勒缰绳,高声道:“我们走!”
包围的人,不多时便如潮水般褪去。
许久,杜青阳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燕霖,你,”他叹息一声,有些内疚的垂眸:“抱歉,是我连累了你。待风波平息,我会亲口澄明误会。”
睢朝再是开放,未婚姑娘的婚约也不是能随口拿来玩笑的。
御林卫摆明了不放过杜青阳,今日之事势必会报送朝堂,届时,整个朝中都会知道燕、杜二人的婚约。
又何必为了他,牺牲到这种地步?
燕霖缓缓转过身,她直视着杜青阳,目光没有躲闪,只是静静看他,道:“杜家如今被列入处置名单,若不想被查处,和燕家成姻亲是最好的选择。”
燕霖语气平淡,一点不像在讨论自己婚约。
杜青阳哑了哑,猛地摇头:“此事绝对不行!”
“我不介意。”燕霖道。
杜青阳皱眉:“这不是介不介意的问题,我怎能拿朋友的婚约当筹码?再说,燕霖你知不知道,你会因此被连累?”
“你没有连累我,是我愿意。”燕霖打断他的话。
杜青阳一怔,有些语不成句道:“你…”
燕霖没给彼此逃避的理由,平静的像是在说两个不相干的人:“这是唯一保住杜家的理由。”
杜青阳恍惚道:“可你要赔上自己的名声。”
燕霖侧过脸来,道:“我说过,这一切我愿意。”
杜青阳彻底明白燕霖的决定,她决意要帮他,甚至不惜用自身婚约做赌注。当朋友当到这个份上,无异于再生父母了。
杜青阳眼眶有些发热,他狼狈的别过头,低声道:“此番是我连累了你,我欠你一回,将来无论你提什么要求,我都答应。”
他这是承了燕霖的情。
燕霖垂眸,刻意咳了声,她开口道:“我回去禀明父亲,你先去找阿衡,我过两日再去找你们。”
燕霖世家排名靠前的姑娘,如今要嫁给他一个京中有名的纨绔,虽然只是口头上的,但杜青阳已经能想到燕霖准备回府说什么,燕霖父亲又会有什么反应?
杜青阳瞬间口中发干,他哑声道:“我和你同去。”
燕霖摇头,拒绝了他,似是为了不让杜青阳有负担,她又冷声开口:“这只是一场权宜之计,你不必内疚。”
“我父亲会理解的。”
杜青阳眉头紧锁,不太相信燕霖的话,谁家父亲会理解女儿干这种事?
燕霖没再给他反应机会,径直抬脚往外走,风中远远传来她的声音:“杜青阳,保护好自己。”
杜青阳叹了口气。
回去秘密据点,杜青阳推开紧闭的房门,一阵风擦着他的衣袖吹过,杜青阳手忙脚乱的关门。
房间尽头,姜云衡还在昏睡。
距离他和燕霖将人带回来,已经过了三日,这三日里姜云衡一直昏迷不醒,但脉息又是正常。
杜青阳从窗前小几旁摸了杯凉茶,一饮而下,然而心中愁绪未被茶水浇灭,一时之间,又是叹息又是皱眉。
“让我跟燕霖成婚…老天爷,你莫不是在玩我啊!”杜青阳没忍住,抱头哀叹。
不远处,传来窸窸窣窣细微动静。
“…谁玩你?”
偏哑的女声突兀在室内响起,带着久未进水的干哑。
杜青阳呆愣愣抬头。
视线中,昏迷许久的人终于醒来。
姜云衡脸色苍白,嘴角却挂着熟悉的微笑,“你方才说,你要和谁成婚?”
“姜云衡!”杜青阳猛地炸起,扑上榻前,紧张的检查她的脉息:“你醒了?有哪里不舒服?”
姜云衡甩开他的手,指着不远处的水杯:“别说废话了,快给我来杯水。”
杜青阳忙不迭的点头,重新取杯倒水,拎着壶站在她面前,从未如此殷勤。
一连灌了好几杯水,姜云衡才终觉胸臆肺腑间燃烧的炙热褪去几分。
杜青阳有些紧张的问:“没事吧?你昏睡了三日,我和燕霖接到神秘人的来信才找到你。”
想到当日凶险,杜青阳至今心有余悸:“我们差点以为你死了,你这段时间究竟去了哪里?”
“信?”姜云衡捕捉到他话里的重点,问道:“什么信?”
难道是老黄头?
“就是这个。”杜青阳将东西从腰间掏出,递给姜云衡。
姜云衡将信纸缓缓展开,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
果然是老黄头。
当日她昏迷前,听到的声音果然不是做梦。
“我们到时,空地上只有你一人,姜伯母和…都不在。”杜青阳有些话吞进腹中,暂时瞒下宋婉宁的事。
姜云衡神情没有多少意外,因为她已经想起昏迷前的事。她以为自己要死了,托老黄头救走母亲。
“…带我母亲离开上京,请您替我保护她。”
“那你呢?”
“我还不能…我还不能走…”
老黄头依她所愿,救了她,留下了她。
只是,婆罗花…又是什么东西?姜云衡盯着自己一侧手臂出神。
淡青色的纹路蔓延至整个小臂,几乎和她的经脉颜色融为一体,若不仔细分辨,几乎分不出。
“杜青阳,”姜云衡抬头,看着咫尺之遥的杜青阳,有些疑惑:“你知道婆罗花吗?”
杜青阳一愣,反问:“你怎么会知道这个?”
“看来你知道。”姜云衡从他神情中揣摩到真相。
杜青阳也没隐瞒,点了点头,道:“婆罗花是产自西域的奇花,通体红润,唯有叶子为绿,原本是当做观赏花进献给睢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