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清羽不远处正站着两个护国寺沙弥,视线锁定她的方向。他也是好本事,居然能说动护国寺的人给他当帮手。
姜云衡不过刚刚脚步微动,江清羽就抬手道:“将三小姐给我带回去。”
劝诱没用,竟准备直接动手,这太子伴读胆量不小啊。
姜云衡迅速后退,瞬间窜出十来步远。她边跑边骂:若真当江明柔是妹妹,又怎么可能这么提防她?
长街尽头,远远走来三五个人。
最前方是大理寺少卿谢疏,广袖拂风、身姿飘逸,像一根永不弯折的苍翠青竹。对方身旁还跟着几名官员,两方低声说着什么。
姜云衡被身后人追的狗急跳墙,一个箭步就冲到对方面前。
谢疏目光遥落在她身上,还未等他出声,他身后官差已经出手,伸手将姜云衡拦下:“放肆,胆敢冲撞大人?!”
追至跟前的沙弥看到大理寺的人,有些迟疑的停下脚步。
谢疏眉头微蹙,还未来得及询问。
不远处的江清羽已经走了过来,开口道:“谢少卿见谅,这是舍妹明柔,她前段时间离家出走,所以...”
他未尽之言,已经足够解释面前混乱情况。
姜云衡眼尖的看到谢疏脚步微动,清官难断家务事,大理寺主管刑案,一般也不会插手官员家务事,除非已经涉及到命案。
她想到这一层后冷汗直冒,她刚找到闻仲渊,实在不想功亏一篑。
姜云衡看向面前人,谢疏似有所感,也低头朝她看来。四目相对间,那双淡漠瞳似能看透人心一般。
江家人不可信,若是能留暂时在大理寺...她快速思索能让谢疏这种冷面无情之人,护住自己的理由。
危机在前。
她瞬间把什么不招惹对方,要避而远之的考量,全部抛之脑后。
谢疏身旁的官员低声催促:“大人,陈寺丞那边还在等我们过去。”
陈寺丞?
他们是要处理那桩佛陀案。
离的近的姜云衡听的清楚,那姑娘的死状在她脑海中盘旋,她灵光一现,脑海中突然想到答案。
她连忙叫住谢疏:“谢大人,我知道此前惨死佛堂的姑娘所中何毒,大人是否有兴趣一听?”
此言一出,周围瞬间一静。
大理寺查案陷入瓶颈期,这些时日,大理寺仅调查出那姑娘的死因是中毒。
因此,朝堂之上看热闹的人不在少数。
面对众人怀疑视线,姜云衡直接道:“有种毒的主要表现,是让人在梦中死亡,服药者断气前会维持假死状态,所以死后样貌会生前一般。此种毒名曰蔓荆子,是由西域传来的罕见植物。”
“想要验证也很简单,只需找到死者头顶中间的一处僵硬点,用针扎破后若是有黑金色之物流出,那便就是蔓荆子之毒。”
她表述清晰,可说的内容却让人有些不可置信。
一名负责解剖尸身的仵作,在一旁面露惊讶,显然姜云衡所说,与这名仵作所查完全相同。
比旁人知道的多,不止表明是学识渊博,还有一种可能,是其本身就是凶手。
所以,姜云衡说完后,被大理寺的其他官员当面怀疑:“你所说之事老夫从未听过。但你却对尸体变化一清二楚,我合理怀疑你才是真凶。”
姜云衡不慌不忙,她既然敢说出来,就有把握将自己摘出去,“此毒是罕见,但并非消失。像我一样了解的人也不在少数,前朝洗冤录中就有关于此草的记载,大人可自去查验。”
洗冤录是前朝一名出色仵作留下的著作,后经辗转,大部分已经遗失时间沧海中。在此之前也有部分人看过,姜云衡属于其中之一,所以她知道蔓荆子。
但当时她只是随手翻看,所以一开始才没想起。睢朝对此类感兴趣的姑娘历来甚少,像姜云衡这种属于稀奇。
见她连从哪本书都能陈述清楚,先前提出怀疑的官员又皱眉退回去。
不管怎么说,姜云衡给出新线索,原先停滞不前的案情得以继续下去。待确定真是蔓荆子之毒后,那眼前迷雾将彻底被拨开。
她有所求,所以主动给出了线索。
不远处的江清羽此刻已经猜到姜云衡想做什么,他这个妹妹,实在出乎他意料。
当着江清羽的面,姜云衡面不改色道:“我知道此毒,可助大理寺破案,但还请大人答应我一事。”
谢疏终于开口:“何事?”
她就喜欢跟聪明人讲话,不用费口舌:“此案未破之前,还请大理寺保证我的安全,莫要让不相干的人把我带走。”
谢疏目光和前方的江清羽交汇,双方都未置一词,可态度已经摆在那里。刑案面前,任何私宅小事,都无法与之相提并论。
看来今日是带不走人了,江清羽摇摇头,没有选择让双方难看。
在谢疏开口前,江清羽已经退后。
临走之前,他看着几步远的姜云衡,像一个真正兄长那样道:“明柔,若今后你想回家,江府的大门随时为你打开。”
出狼窝的代价是入另一个虎穴,姜云衡没法衡量她到底是亏还是赚。
不过,毕竟借了谢疏的势。
她转身,看着面前的少卿大人,笑容里掺杂上几分真心:“多谢,少卿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