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云衡一顿,一眼就被人看透,这人什么来头?
那边春芳才不管她心中如何波澜起伏,继续道:“婆罗花最早产于西域之路,后来被皇室收用,全天下找不出第二种与之媲美的剧毒。”
他对婆罗花的了解,出乎姜云衡意料。
“先生知道如何解?”曾湮灭的希望,又悄悄冒出头。
被她寄予希望的春芳,神情捉摸不透:“解?中了婆罗花还想解,你当我是在世华佗吗?”
姜云衡道:“先生知道此毒,而且对其了解如此深。”她故意激他:“难道会解不了区区婆罗花?”
春芳面色古怪:“天下至毒,你说区区?”他摇头嗤笑:“我才疏学浅,还真解不了。”
渺茫的希望又无声落下,姜云衡垂下眼眸。
‘种下此毒,华佗也难解,再无反悔机会,你会亲眼看着自己腐朽消亡!’
原来那人没有骗她,此毒真无解。
那边春芳已经摇晃着起身,准备离开,临走前他轻飘道:“既然是朝廷的人,办完你的事就趁早离开,别把这些毛头小子牵扯进去。”
他这是在警告。
姜云衡弯了弯眼睛:“先生多虑。”她抬头看向屋外的阳光,“我从未想过牵扯他人。”
春芳背对着她道:“愿你能说到做到。”随后他三步一晃,哼着小调远去。那背影疏狂,自有几分不羁。
茶桌上,茶盏里的茶水逐渐凉透。
灵溪半刻钟后匆匆跑回来,手上拎着三五个药包不停晃动,她身后还跟着一只胖墩墩的白鹤,走起路来一扭一扭,着实可笑。
姜云衡挑眉,这不是前几日装伤抢她东西的贼鹤吗?今天竟然敢来自己面前,看来胆肥了不少。
灵溪没注意点她身后的跟屁鹤,将抓好的药材放在桌上,由衷开心:“有了这些药材,姐姐你的腿一定会很快好起来的。”
看姜云衡视线不在自己身上,灵溪有些诧异回头,“索索!你怎么跑出来了?”她惊呼。
白鹤也不跑,反而低鸣着,低头蹭着灵溪的胳膊,豆豆眼不时看向姜云衡。
灵溪下意识问完,才想起什么一样,神情瞬间低落:“…我忘了。”
白鹤闭着眼睛靠着灵溪,好半天不动。
“它这是怎么了?”姜云衡奇道。
灵溪捂住白鹤的头,声音闷闷:“前两日鹤老昏迷,春芳师叔说他年岁已高,也就这两天了。鹤老不想让他养的鹤看见自己死去,让人把它带走,它不知怎么又找到这里。”
鹤这种动物,忠诚度极高。
姜云衡突然想通它之前奇怪行为,为了佐证自己所想,她对灵溪道:“你把药材拿了我看一看。”
灵溪不明所以,帮忙一起拆开:“是哪里不对吗?”
姜云衡摇头:“不是,只是想确认些事情。”她拆出一包药材,里面混杂着各种药材,一株小小的人参根须躺在她手心上,姜云衡伸手将它递给白鹤,“你是在找它吗?”
白鹤鸣叫一声,长尖喙叼起她手心的人参根须,扑闪着翅膀往隔壁飞去。
灵溪这才反应过来,“原来索索是为了鹤老。”
白鹤索索极通人性,它知道药医疾病,但是它并不懂有些东西无药能医。
生老病死,白鹤满心欢喜奔赴的,不过是场更大的失望。
姜云衡看着白鹤飞走,突然问灵溪:“鹤老真的无药可医吗?”
灵溪有些难过,她摇摇头:“春芳师叔已经看过了,他下过定论的事情,基本都是无可奈何。”
姜云衡垂眸:“看来这春芳先生医术匪浅,不知他师从何处?”
“这倒不知,但是江湖上都知道春芳师叔曾说过一句话:阎罗殿前,春芳不就。”灵溪咬着嘴唇,有些迟疑:“早年间江湖上并不太平,那时候经常有外出平乱的长辈,被人重伤后抬回来,全靠师叔救治脱险。”
姜云衡有些惊讶,春芳之盛名出乎她的预料,那句话是说阎罗殿前,他不认命?姜云衡不由一笑,这人如斯狂妄,可真有点意思。
灵溪怕她多想,还安慰她:“云姐姐你不用担心,师叔他很好讲话的。能答应替你医治,说明他已经从心里认可你了。”
认可?是专程来警告吧。姜云衡托腮,眉眼弯弯:“嗯,我很放心。”
至少她的腿伤恢复在即了。
五日后,春芳开的最后一副药喝完,姜云衡已经能下床走动,而在这一天,百兽园鹤老也与世长辞。
姜云衡毕竟受过他一些照拂,所以最后一程,她也同去相送。
黄纸漫天,送葬队伍绵延不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