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修边幅是委婉点的说法,在姜云衡看来,这男人简直称得上邋遢。
来人胡子拉碴,满是补丁的长袍已经被泥染的看不出原本颜色,散乱的头发上还插着几根稻草。
比较引人注意的是,这人衣襟处还别了支嫩白带粉的木兰花。
一进来,姜云衡被他那满身酒气熏的不自觉皱眉,灵溪兴冲冲的拉他进来,“这是药庐的师叔,让他给你看下腿伤。”
姜云衡一怔,没想到灵溪是为她请人,刚要说话。视线里的男人突然脚步发飘的往门柱走去,醉醺醺道:“病人在哪儿呢,我来看看…”
说着,他就要一头撞上柱子。
灵溪眼疾手快把他拉住,擦了把虚汗,手把手将人引到姜云衡所在处,“师叔你走错了,病人在这里。”
邋遢大叔视线虚晃,好半天才勉强站立。
姜云衡迟疑道:“灵溪,你确定他是大夫?”
虽说人不可貌相,但他这样子怎么看都不靠谱,真的不靠谱。
灵溪却连连点头:“春芳师叔医术很好的!云姐姐你不用担心。”
姜云衡挑眉,春芳?这名字和这人的反差未免太大。
听到她的声音,胡子拉碴的男人视线聚焦终于找到她人。在灵溪的催促下,一把扣住她的手腕,晃悠道:“我来瞧瞧,小友…唔。”
淡雅的木兰香混杂着他身上的酒味,直往姜云衡鼻子里钻。
春芳醉意朦胧,一伸手,却能精准把住姜云衡的命脉。
姜云衡表情一僵,瞬间抽回手。
她原以为这人是看自己的伤腿,没想到他会直接冲自己脉络而去。
她拿不准这人的实力,毕竟自己体内还有天下奇毒婆罗花。而世人皆知,婆罗花藏于深宫,这无疑与她自述的来历冲突。
七年前,她曾靠着它活下来。
婆罗花的确是剧毒,但用的恰当,也能成为救命良药。
灵溪在旁边跳脚:“师叔,你捏错啦!云姐姐伤的是腿!”
春芳眉梢微顿,摆了摆手:“无妨、嗝~”他打了个酒嗝,“手脚不分家,一道看了。”
他抬手轻轻敲击姜云衡伤腿关节,眼眸带着丝清明,问道:“如此,可痛?”
姜云衡顿了顿,才道:“有些肿痛。”
春芳垂眸观察,捏着她伤腿的几处穴道,姜云衡都没有反应。半晌,他收回手,老神在在道:“腿没断,但伤了经脉,本来要静养一个月。”
之前疆珂已经派人给姜云衡看过,但论述是伤筋动骨,需修养百天。
对春芳现在截然不同的判断,姜云衡只是笑了笑并未说些什么。
春芳晃回到案桌前,提笔刷刷写了张方子,而后打着嗝将它扔给灵溪,“去拿着这张方子开药,保证药到病除。”
灵溪手忙脚乱的接过,一脸兴奋:“太好了,云姐姐我去拿药给你~马上回来。”
屋门大开,少女的背影像只黄莺,蹦跳着跑走了。
屋内的春芳不紧不慢从袖子中掏出一卷银针,铺陈在床边,示意她伸手。
这是要给她针灸。
姜云衡挑了挑眉,直接伸手,下一刻泛着寒芒的银针,接连扎进她的穴道经脉中。
她在想要是这人给自己扎死了,不知道玄清门能不能及时抢救。
片刻后,她腿上手臂均被扎上银针,随着呼吸起伏,巍巍颤动。
微弱的痛痒沿着腿骨中心直往上爬,姜云衡惊讶发现,今日没有感觉的伤腿现在居然开始在恢复。
这春芳还真有点本事。
扎完后,醉醺醺的春芳没有要走的意思,他半坐在椅子上,施施然给自己倒了杯茶。
茶香韵缈间,春芳转过来身,问:“中了婆罗花之毒还能活下来,你是怎么做到的?”声音清亮,毫无困顿之意。
这人知道她的秘密,应该杀了他的。
如今那位虽高坐明堂,可只要她活着一天,他就永远不能心安。何况当初在暗狱中,知她中婆罗花的人,远不止一个。
姜云衡是这般想,可看着面前之人,想起灵溪对这人的亲近和信任,心中不知为何又悄然放弃,她抬头道:“大千世界自然无奇不有。”
就像她当初也没想到,自己还能活下来。虽然活的人鬼不识,但总归这条命是留住了。
春芳仰头灌下杯醒酒茶,刚才的偶然一问好像也只是他的心血来潮,他道:“别用那种眼神看我,小姑娘家的戾气那么重。放心,我对你的秘密不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