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锏看似平淡无奇,与方才格挡业灵攻击的那一锏别无二致,但当锏身划到半空时,黑木锏像是察觉到了主人的意图,猛地发出一声嗡鸣。
那嗡鸣深沉悠长,如同一头沉睡的凶兽被唤醒后发出的第一声低吼。漆黑的锏身开始发烫,紧接着泛起一层暗红色的光芒,那光芒并不刺眼,像是被反复锻打过的铁块在冷却前最后的那一抹暗红,蕴藏着内敛而灼热的力量。
然后,柏岐镶嵌在锏身上的翅骨应声而动。
那截翅骨原先紧紧贴合在锏身中段,如同一道不起眼的纹饰,即便是仔细端详也只会觉得那是一道颜色略深的木纹。但此刻,它像是被那暗红色的光芒激发了某种沉睡的本能,沿着锏身缓缓蜿蜒展开。骨色深沉,像是埋在地底千年的古木化石,纹理细密而遒劲,倒刺锋利,一根根从翅骨两侧向外翘起,尖端泛着森然的光泽,让人毫不怀疑它们能够轻易撕开任何阻挡在面前的东西。
黑木锏在眨眼间变成了一柄黑红相间的长剑。
剑身漆黑,红芒如血脉般在剑脊上游走,翅骨化作的骨刃沿着剑身两侧铺展,倒刺在阳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寒光。剑身上跳出一两簇细小的火星,像是从锻造炉中刚刚取出的铁坯,火星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线,轻飘飘地落在身戴蓝色铁链的业灵周身。
那些火星落地的瞬间,像是触动了某种布置好的阵法,以那只残破的业灵为圆心,地面上浮现出一圈暗红色的光环,光环内壁涌起一层半透明的屏障,将业灵困在其中。业灵发出一声怒吼,挥爪砸向屏障,但那只巨爪触碰到光壁的瞬间就像是被烈火灼烧一般猛地收回,缠绕在它身上的蓝色铁链被红光一照,发出了滋滋的声响。
暂时困住了。
清业手中握着那柄全新的长剑,眼底掠过一丝极为复杂的情绪。
其实之前黑木锏断裂时,他亦有印象。
上一次他挥出黑木锏的时候,就已经察觉到不对了。
当时他握住锏身时,掌心传来了一种不同于以往的触感,锏身震动的频率变了,力道传递的方式也变了,甚至连挥出去的轨迹都有了微妙的偏差。那些变化极其细微,但他毕竟与黑木锏有特殊的联系,所以可以感觉到,只是当时情况紧急,他没来得及仔细感受,战斗过后便将那一丝异样压在了心底。
这一次,他才真正意识到是柏岐做的手脚。
柏岐将他断掉的翅骨镶嵌进了锏身之中,让它与黑木锏融为一体。翅骨不是简单地附着在表面,而是与锏身的每一道纹理、每一层材质都彻底交融,像是天生就是这把兵器的一部分。这绝不是粗陋的改造或临时起意的修补,而是一种近乎鬼斧神工的融合。
清业握着剑柄的手指微微收紧。
不过不可否认,被柏岐改造后的黑木锏,竟然没有生出任何奇怪的气息。要知道,翅骨出自柏岐本身,柏岐身上仍然带着一团迷雾,他的力量属性、他的本源、他身上种种不合理的矛盾之处,这些都让清业无法对他完全放下戒备。
按理说,这样一个人的骨骸融入另一件兵器,兵器上必然会沾染上主人的气息,甚至是某种难以言说的邪异。但黑木锏上没有。它什么奇怪的气息都没有沾染,反而比之前更加顺手,更加契合清业的使用习惯,仿佛柏岐在改造时不是按照自己的意愿去改的,而是完完全全站在清业的角度去思考、去打磨。
但现在明显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
清业压下心中翻涌的疑问,横剑拦住了那些从村子里跑出来的业灵。
那些业灵身上缠绕着白色的铁链,与那只巨大业灵身上的蓝色铁链形成鲜明对比。这些业灵们从房间里跑出来后,没有丝毫犹豫,一股脑地想要冲向归一的方向。准确地说,是想要阻止那些厉鬼挤进归一的身体。他们伸出手臂,用身体去挡,但厉鬼们穿过了他们的拦截,如同穿过一团团烟雾。
清业挡在他们面前,黑色的长剑横在身前,将业灵们的去路截断。
然后他听到了那些业灵的声音,他们在求助。一个老汉模样的业灵双手合十,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什么,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哀求;一个中年汉子模样的业灵直接跪了下来,用模糊不清的声音喊着“救救他”,他们手指指向的都是归一的方向,发出细碎的哭声。所有业灵的目光都汇聚在归一身上,他们的求助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那个正在被十万厉鬼吞噬的人。
清业的目光从这些业灵脸上逐一扫过,意识到了一件事,这些业灵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去世,更不清楚造成这一切的人正是归一。
清业在众多的业灵中,找到了归万三的业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