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是对方刚才想要暗中动手的情况,还是只有他作为村子里的人没有变小,都很古怪。
紧接着清业又跟夜启使了个眼色,“这伙是普通人,这个是重大嫌疑人,都暂时交给你们,人给我看好了。”
夜启知道他们进入了业阵,想从这里安稳出去,找到失踪的范八和阴差,都要靠清业,因此对他的命令不敢怠慢。
“斋主请放心,我会交代大家谨慎点的。”
归一也因为清业的话,放开垂在一侧的手指,没有再妄动。
他们这边暂时安排妥当,站在他们前方的那些人,也商量得差不多了。
原来是木桐村的一个乡绅富豪出殡,要用双头龙杠,一百二十八力士,所以几乎全村的男女老少都出动了。
泰荫村似乎世代都是做丧葬生意的,只不过在归六七父辈那一代以及再往前,整个村子都是从事‘杠房业’的,也正是如此,所以才有了这一次的生意。
为了找到阵眼和所有的业灵,清业只好带着众人,扮成力士,跟着大部队,看看这个业阵到底是什么情况。
一阵风吹过,他们已经不在泰荫村了。
到达木桐村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山里的傍晚和城里不一样,太阳不是落下去的,是被层层叠叠的山脊一口一口吞掉的。最后一丝余晖从西边的山尖上褪去之后,整座村子就像被浸入了一缸深蓝色的墨汁里,屋檐、树影、篱笆,所有东西的轮廓都变得模糊起来,只剩下窗纸后面透出来的几星灯火,黄黄的,暖暖的,像是山野里唯一的活气。
乡绅的宅子在村子的最里头,依着山势往上走,比周围的民房都要高出一截。青砖灰瓦,门楣上悬着一块老匾,上面悬着丧幡。门前的石阶被无数双脚磨得光滑发亮,缝隙里长着细密的青苔,踩上去软软的,带着一股潮湿的土腥气。
迎出来的是宅子里的老管家,脊背微驼,脸上沟壑纵横,一双眼睛却亮得很。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些的伙计,手脚麻利地接过行李,引着一行人往院子里走。
直到明天出殡的所有流程被梳理了一遍后,老管家才安排所有人住下。
为了方便行事,清业、柏岐、林子方、归一和夜启住在一间房,剩下的阴差和刘宇安带来的人,被打散在几个房间。
老管家为清业他们的房间送完晚饭后,却并未直接离开。
他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缓缓扫过,最后落在敞开的房门上,像是透过那道门,看向了院子里那片越来越浓的夜色。老管家开口的时候,声音压得比刚才低了些,语气倒还是那副周到妥帖的样子,可尾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几位贵客,晚上用过饭食之后,就请在房里歇着吧。”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不要出门。”
这话说得突兀。
清业抬起头看着老管家。对方脸上依旧挂着那种客客气气的表情,可他的手指却在身侧不自觉地捻着衣角的布料,捻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捻上。
“木桐村有一种猫头鹰,很特别。”老管家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背诵一段反复练习过的说辞,“会模仿小孩儿的啼哭声。那声音学得极像,跟刚满月的娃娃哭起来一模一样,冷不丁在夜里听见了,任谁都要心里一揪。
他停了一下,目光往院子外面黑沉沉的天色里扫了一眼。
“从前村里有人夜里听见那声音,以为是谁家的娃娃被丢在外头了,心一软就推门出去看。结果刚走到院子里,那东西就从房檐上扑下来,专啄人的眼睛和面门,伤了好几个。后来大家都学乖了,知道那是猫头鹰在引诱人出门。”
老管家说完,又恢复了他那副周全的笑模样,拱了拱手。
“所以几位贵客若是夜里听到小孩哭的声音,不要害怕,那不过是猫头鹰叫罢了。只要不出门,它叫一阵子也就走了。门窗都关严实了,便什么事都没有。”
他说完这番话,便退了出去,顺手把院门也带上了。木门合拢时发出一声沉沉的闷响,门轴碾过门槛,吱呀一声,在安静的夜色里拖出一道长长的尾音。
“这简直是在告诉我们,晚上这鬼地方肯定会出幺蛾子,让我们出去。”
柏岐吊着嗓门,用气音说话,像是要让大家提前感受一下氛围。
只可惜在场没人肯买他的账,夜启看气氛尴尬,顺着问了一嘴,“那我们要出去吗?”
清业招呼大家各自找地方休息一下,晚上没准还有一场硬仗,“那要看有没有东西出现了。”
很快夜已经彻底沉下来了。
木桐村的夜晚黑得不像是人间,四面山影把村子箍在当中,连星星都被山脊线遮去了大半,只剩下头顶正上方那一小片天空里,稀稀落落地缀着几颗寒星,亮得很用力,却照不亮任何东西。
清业正要把窗扇重新掩上,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个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