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法,破了。
鹿角从林子方的身体里缓缓退了出来。
它的身形比来时淡了太多,原本莹莹生辉的白光此刻已近乎透明,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鹿角轻轻摆了摆,看向了柏岐的方向,像是要确认什么。
就在这一刻,柏岐出手了。
他的动作极快,十指翻飞间已掐出一个繁复的诀印。
一道火红色的光芒自他掌心亮起,却不是火焰那般暴烈,而是如同燃烧的丝线,细密而柔韧。那些红色的咒文化作无数道细丝,自下而上地缠绕上鹿角几近透明的身躯,一圈又一圈,严丝合缝,像是为一件易碎的珍宝裹上层层护甲。火红的光芒与鹿角残存的白色微光交织在一起,竟将那即将飘散的身形稳稳地定住了。
柏岐将那只缩成巴掌大的鹿角轻轻拢进手心里,五指虚虚合拢,他低头看着掌心那一点微弱的光,声音压得很低,“辛苦了。”
只有三个字,却像是包含了千言万语。
清业赶过来的时候,只看到柏岐的嘴巴动了一下,没有听到对方说的话。
不过清业的目光落在柏岐掌心的火红色咒文上,瞳孔微微一缩。
他认出了那个诀印——缚业术,这东西他只曾在九业斋传下来的古籍中见过寥寥数语的记载,书页泛黄的字迹写得玄之又玄,连他都不曾真正弄懂其中关窍,更遑论施展。
可柏岐方才那一气呵成的手法,分明娴熟至极,仿佛已演练过千百遍。
清业张了张嘴,想问些什么,可话还没出口,脚下便猛地一震。
整座孤儿院开始坍塌,天花板上细密的裂纹如闪电般延展开来,大块大块的灰泥裹挟着碎屑簌簌坠落。
一阵风扫过,裹挟着刺骨的寒意与浓重的土腥气,让人不由自主地眯起了眼。等那阵风过去,众人再睁开眼时,哪里还有孤儿院的半点模样。
他们脚下踏着的,是一片空旷得近乎诡异的地面,没有墙壁,没有屋顶,头顶是灰蒙蒙的虚空,四周是无尽的黑暗,只有脚下这片大地勉强算作立足之处。
地面并不平整,到处是纵横交错的沟壑,深深浅浅,像是被什么巨大的利爪反复犁过,沟壑底部黑沉沉的,看不清深浅,也不知通向何处。
而在这片沟壑纵横的旷野正中央,端端正正地摆着一口棺材。
通体漆黑,没有纹饰,没有铭文,甚至连一丝光泽都无,像是从亘古的黑暗里截下来的一段,沉默地横陈在那里。
棺材的尺寸不大,比寻常棺椁要小上许多,却透出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压迫感,仿佛里面沉睡的不是死者的躯体,而是某种远比死亡更加古老的东西。
还没来得及细看,脚下便猛然一震。
那震动自地底深处传来,沉闷而有力,像是什么东西正在下方翻涌、挣扎、苏醒。地面应声皲裂,以那口黑色棺材为中心,一道道裂纹向四面八方蔓延开去,将原本就已沟壑纵横的地面撕扯得更加支离破碎。裂纹扩大的声音尖锐刺耳,像是大地在发出无声的尖叫。
清业下意识地抬头,瞳孔猛地一缩。
在他们头顶正上方,灰蒙蒙的半空中,出现一个悬着四个铃铛的虚影。那虚影半透明,忽明忽暗,像是随时都会消散,却又固执地悬在那里。
四个铃铛大小相等,呈十字形分布,彼此之间仿佛被一根极细的吊线串联着,那吊线微微下垂,正中央交汇于一点,又从那一点向上延伸,没入更高处的黑暗之中,不知另一端系在何处。
铃铛无风自动,轻轻摇晃。就在它们晃动的瞬间,尖细的哭叫声从铃铛内部传了出来,不是一声,而是无数声交织在一起,像是有无数个婴孩被禁锢在那小小的铃铛之中,正在齐声啼哭。那哭声凄厉、尖锐,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痛苦与无助,从四面八方、从头顶、从每一道裂缝中涌来,铺天盖地地冲击着所有人的耳膜与心神。
红衬衫觉得那铃铛的诡异模样很眼熟,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他翻着自己已经战损的包,找到资料的同时,看到袖子里突然闪烁的金光。
清业和奇山同时察觉到不对,那些被他们妥善安排的人类和魔族,在同一时间从束缚里挣扎出来,似乎受到什么召唤。
就连正翻找资料的红衬衫的动作,都在同一刻怔住。
他们的动作出奇地一致,像是突然失去意识,被同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着,齐刷刷地推开了挡在身前的清业和奇山。
似被什么东西召唤一般,整齐的飘到了半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