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在场所有人都是一愣。
柏岐最先反应过来,眉头紧锁,掌心下意识已凝出一簇火苗。
他虽然不清楚林子方到底是什么来历,为何会招惹这些业灵,但也清楚那些已经快要成为业鬼的业灵涌入林子方的身体绝非好事。
柏岐手指一弹,火苗已如离弦之箭窜了出去,在林子方身周划出一道弧线,将那些尚未来得及钻入的业灵暂时逼退。
业灵们被火光一阻,发出无声的嘶鸣,纷纷后退。
但它们并未散去,而是聚集在一处,小小的身影一个挨着一个,竟渐渐融合、堆叠,凝聚成一个巨大的身影。
那身影足有丈许来高,轮廓模糊却透着一股压迫感,无数细如发丝的黑气从它身上延伸出去,末端连接着房间里每一只骨灰坛,仿佛那些坛子便是它的根、它的源。坛中翻涌的黑气源源不断地顺着那些丝线注入巨大身影之中,令它的轮廓愈发凝实,像是一株以怨念为养分的枯树,正在孤注一掷地疯长。
它张开双臂,朝林子方的方向倾压下来,那姿态不像是争夺,更像是吞噬。
柏岐目光一凛,他本来不想让清业亲眼看到自己也能够吸收混芒之气,想着偷偷给对方帮忙,结果林子方那边却出了状况,眼下顾不了那么多了。
结果他正准备动手之际,却见眼前白光一闪。
那道光来得毫无征兆,快得连柏岐都未能看清轨迹。
只见一道白色的鹿角自虚空中一跃而出,通体莹莹生辉,如珊瑚般舒展,姿态轻盈得如同一缕月光。它越过所有业灵、越过那巨大的黑影,抢在一切之前,一头钻进了林子方的身体里。
林子方小小的身躯猛地一震,眼睛睁大的瞬间,瞳孔深处便多了一层白色的光芒,莹润如水,却又凛然不可侵犯。
那白光在他眼底流转了片刻,渐渐沉淀下去,像是融进了骨血深处。待他再睁开眼时,整个人气质已截然不同。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而古老的气息,仿佛这一瞬间有什么极深远的东西在他体内苏醒。
‘林子方’的手,从虚空中轻轻一抓。
一截短鞭应声而出,通体漆黑,却隐隐泛着玉质的光泽,他在手里挽了个花,动作行云流水。
紧接着,他右手掐了个印诀,指尖幽蓝色的光芒亮起,顺着他手腕的动作蔓延至整条短鞭,那鞭身立刻泛起幽蓝色的光纹,繁复而深邃,像是某种失传已久的文字。
一旁的清业却皱起了眉头,因为他发现这截儿短鞭,就跟瑞鸣的水晶球,奇图的软剑一样,在吸收混芒之气的时候,会散发出幽蓝色的光芒,不同的是短鞭上幽蓝色的光芒更加的古朴和深邃。
与此同时,‘林子方’的额头上浮现出一枚幽蓝色的徽记。
那徽记也比瑞鸣和奇图额头上的更加古朴,纹路也更加繁密,仿佛一枚烙在魂魄深处的古老印章。
蓝光自徽记中源源不断地涌出,光芒之盛,竟将整个昏暗的过道都染上了一层幽蓝。
然后那些连接着骨灰坛的黑气忽然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猛地绷直,继而疯狂地朝‘林子方’手中的短鞭涌去。鞭身上的幽蓝光纹如同活物般流转起来,发出低沉的嗡鸣,将那些黑气一股脑地吸入其中。
巨影发出无声的挣扎,身形剧烈扭曲,却无论如何也挣不脱那股吸力。它身上的黑气如退潮般急速流逝,顺着那些丝线倒灌回鞭中,连带着那些骨灰坛里翻涌的黑雾也一并被抽离,逐渐露出一个个孩童纯真的面容,它们身上的虚影铁链逐渐变回白色。
清业从刚才只守不攻,就是在想办法,他想要救下这些业灵,不想把它们一股脑地吸收。
但已经几近变成业鬼的业灵,很难恢复原样,除非有人像他一样可以吸收那些混芒之气,他可以趁机暂且保住这些业灵。
但其中有两个障碍,一是骨灰坛上有阵法限制,没有人能靠近,二是瑞鸣已经力竭,此刻正变成小挂件在休息,而奇图吸收混芒之气的力量并不足以撑到自己先破除骨灰坛上的阵法,然后再召唤万业树。
所以清业一时间进退两难,只是没想到这个关口,那个白色鹿角又帮了大忙。
清业抓住时机,在混芒之气离开那些业灵的瞬间,摸出一个玉瓶,将那些业灵暂且藏了起来。
这样一来,等他们破除业阵后,就能将他们安顿在万业树上。
而一旁的柏岐,此刻正震惊地望向‘林子方’,准确来说是正透过林子方的身体,望向他身体里停留的那位。
混芒之气消失的瞬间,那些骨灰坛表面细密的裂纹如蛛网般蔓延开来,随即齐齐崩碎,化为齑粉。
坛中的黑气已彻底消散,只余下空荡荡的尘埃落了满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