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那声喝止,柏岐掌心的火焰微微一滞。他眉头紧锁,眼底翻涌着焦灼与担忧,指节都捏得发白,但终究还是深吸一口气,缓缓收拢了五指,那团炽烈的火苗便在他掌中一寸寸熄灭,只余几缕青烟袅袅散开。
他退后半步,胸膛仍剧烈起伏着,脸色铁青,显然是将满腔怒火硬生生压了下去。
清业见状顾不得自己满身鲜血淋漓的伤口,凝神掐了个诀。
他指尖泛起幽蓝色的微光,那光芒渐渐凝聚成一枚古朴的印记,纹路细密如涟漪,又似某种古老的符文。
他将那印记轻轻推出,蓝光无声无息地没入最近一只业灵的眉心。
那业灵正张着满是利齿的嘴扑咬而来,却在印记没入的瞬间猛地僵住了。
它狰狞的五官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抚过,所有扭曲的怨毒、暴戾与痛苦都在一瞬间褪去,面容变得一片空白,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那片空白里缓缓苏醒。
紧接着,那张脸上的戾气如潮水般消退,原本因怨愤而扭曲的眉眼舒展开来,竟渐渐变回了孩童应有的模样。圆润的脸颊,懵懂的眼神,嘴角甚至还微微翘着,像是梦见了什么好事。
那幽蓝色的印记在它眉心停留了片刻,光芒微微闪烁,终究还是消散了。而业灵的面容也随着印记的消逝,重新变得空洞起来,方才那片刻的天真转瞬即逝,像是一场来不及做完的梦。
清业的手微微发颤,抬头望向那些密密麻麻的骨灰坛,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涩意。
“为什么你们斋主,不解决这些东西啊?他刚才在大巴车上可厉害了。”
小诡又菜又爱看,探出头查看的同时,还不忘找奇图答疑解惑。
“你刚才在大巴车上看到的业灵,身上的束缚还是白色或灰色,也就意味着他们还没有变成业鬼,但这里的业灵已经快要变成业鬼,如果斋主强行吸收那些混芒之气,那这些业灵就没有活路了。”
小诡看了看那只有半大孩子模样的业灵,也明白了过来。
一旁听到两人对话的柏岐,脸上却露出严肃和不赞同的样子,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而小诡身旁也一直被藏在袖子里的林子方,却并未把注意力放在这些对话上。
早在众人上到二楼、林子方望见那些密密麻麻的骨灰坛的第一眼起,便像是被什么东西无声地召唤了一般。
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像是一根极细的丝线从某处探出,轻轻钩住了他的心神,一下一下地往某个方向拽。
林子方的心跳没来由地加快了,胸腔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应和着那股召唤,隐隐发烫。他蜷在袖中的小小身軀不由自主地绷紧了,一双眼睛透过袖口的缝隙,直勾勾地望向那些骨灰坛的方向,目光里既有茫然,又有一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渴望。
那股牵引力越来越强,像是有一只温柔却不容抗拒的手,正一遍遍抚过他的后脑,催他过去、再过去一些。
林子方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口的布料,整个人都微微朝那个方向倾去,心里只剩一个念头在反复回响,靠近,再靠近一些。
就在所有人都未曾留神的当口,林子方不知怎的竟从袖中滑落了出来。
他落地的动静极轻,几乎被周遭阴风的呜咽声所掩盖,那召唤的力道到了这一步已不再是牵引,而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掌抵在他背后,温柔却不容抗拒地将他往前推去。
林子方的眼神有些恍惚,脚步虚浮,仿佛被什么力量摄住了心神。他穿过那密密麻麻的骨灰坛,穿过那些连清业都无法逾越的阵法禁制。
令人匪夷所思的是,那些坛壁上的灼烫之力、那些无形的阻碍,竟对林子方毫无反应,仿佛他天生就该被这片阴森之地接纳。
林子方鬼使神差地在一只骨灰坛前停下,伸出手,坛口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坛盖被彻底揭开的一瞬间,无数画面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涌入林子方的脑海。
而就在坛盖落地的同一瞬,那些业灵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它们空洞的面容齐齐转向林子方的方向,像是溺水之人终于看见了浮木。
下一瞬,所有的业灵都动了。
它们争先恐后地朝林子方涌来,那些半截埋在坛中的身躯疯狂挣扎,黑气翻涌如沸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