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腕一翻,无数幽蓝色的光影便如暴雨倾盆,铺天盖地般射向蜂拥而来的魔族。光影破空之声尖锐刺耳,密密麻麻地交织成一张铺天盖地的死亡之网。
然而,此番放出的魔族,数量之巨远超此前数倍。它们身上缠绕的黑气愈发浓郁,几乎凝成了实质,像是被精心浇灌了许久的毒蔓,早已根深蒂固。
更棘手的是,这些魔族的动作远比之前灵活敏捷,仿佛被释放的那一刻,某种沉睡已久的本能也随之苏醒。
幽蓝色的光影虽然凌厉,却没有办法一下全部击中。
清业面色微沉,他敏锐地察觉到,那些混芒之气有种破土而出的意味。不是仓促催动的邪术,而是被精心豢养了漫长时日的凶物,此刻终于等到了收割的时机。
另一边,奇图已摸出腰间软剑。那剑身薄如蝉翼,柔韧如水,在他手中抖开,便化作一道游走的银光。他试图以剑势牵制魔族,将那些混芒之气一一剥离。
起初倒还奏效,软剑所过之处,魔族的动作明显迟滞下来,有几头甚至僵立当场,仿佛被无形之力捆缚住了。
可好景不长。
四面八方骤然响起一声尖锐的哨音,那声音沉重而诡异,仿佛有人穿着几千斤重的铁靴,重重地跺在大地之上。
地面震颤,空气嗡鸣,那哨音直直贯入每一头魔族的耳中,如同一盆冰水浇在烈火之上。方才被软剑勉强压制住的魔族,齐齐猛地睁开了眼。它们身上的混芒之气陡然暴涨了一倍有余,浓稠的黑气翻涌沸腾,像是被彻底激怒的毒蛇,疯狂地反噬而来。奇图脸色一变,连退数步,手中软剑嗡鸣不止。
在清业视线难以兼顾的远处,柏岐却显得悠然得多。
他在众人看不见的角落,将自己那身火红的翎羽摘下几片,当作飞镖信手甩出。那翎羽看似轻盈,出手后却疾如流星,赤红的光芒在空中划出灼热的弧线。最奇异的是,每一片羽毛飞镖在命中魔族之后,竟能迅速吸纳周围的混芒之气,仿佛那浓稠的黑气是它最好的养料,被吞食得一干二净。
随着一头又一头魔族倒地,柏岐周围的压力大减,他索性收手,抱臂站在一旁,悠哉悠哉地观战摸鱼,火红的翎羽在他指尖翻转把玩,倒像是在打发无聊的闲暇时光。
清业似察觉到什么,敏锐地看过来,柏岐就一本正经用翎羽帮他牵制住狂暴的魔族。
清业以为是自己太多心,没有再深究,也不愿意看柏岐那副模样。
他随即催动体内灵力,手中黑木锏猛然一震,更多的幽蓝色如刺针一般的光影激射而出,每一道光影的背后都牵连着一根肉眼难辨的细线,千丝万缕,晶莹剔透,如蛛丝般铺展开来,最终汇聚于清业周身,与他融为一体,织成一张网。
剩余的混芒之气被这无形之网层层包裹,一点一点地从魔族体内抽离出来,源源不断地涌入清业的体内。
随着最后一缕黑气被抽离,魔族眼中那层混沌的猩红终于褪去。它们僵立原地,茫然四顾,仿佛大梦初醒,全然不知方才发生了什么。那些被驱使着杀戮、肆虐的时日,如同一场模糊而遥远的噩梦,终于彻底消散。
奇山清点所有魔族的数量后,上来给清业道谢,“多谢斋主,所有失踪的魔族都在这里了,除了有些受了点轻伤,都无大碍。
只是他们身上也都跟猿九、虎四一样,带着金色的水波纹痕迹,暂时没有办法除去。
也对他们如何来到这里没什么记忆。”
清业扶了一把正行礼的奇山,示意他不用这么客气,同时用眼神剜那个一旁那个一点责任心都没有的正儿八经的族长。
“奇山长老不用担心,等阵法破了,自然就清楚这水波纹痕迹是用来干嘛的了,我不会放任不管的。”
“那个......”柏岐面带微笑,接受对方的鄙视,然后凑了过来,“虽然不愿意打扰你们俩人继续彼此恭维,但那个铁链打开了......”
不知道是不是还在记仇,清业不肯告诉自己,他在惊觉阵都遭遇了什么。
好好的一句话,柏岐非要用阴森森的语气说出,还故意凑到清业的耳边。
因为他开口,众人这才看到原本缠绕在门栏上捆得很紧的铁链,不知什么时候被打开来,顺带着门也被推来了一条缝。
一阵风过,吱呀一声。
“我们三个之前就是从这里进去,里面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清,奇怪的是一进去就听不到彼此的声音,然后再睁开眼睛,就是被你们碰到的时候了。”
小诡、狼尾和红衬衫从奇山的袖袍里探出头,一面稀奇这种体验,一面脸上戚戚焉,还对之前的经历心有余悸。
“同样一个套路,第二次就不新鲜了,”柏岐从清业那边没讨到什么好,就转向奇山那边,用手指戳他们几个探出的头,“而且刚才那个万花筒一样的阵法已经被破掉了......”
那条门缝就像是一块蛋糕对肚子饿的人的诱惑,他们想要破除阵法,自然得进去看看。
几乎在柏岐话音刚落的时候,一楼的门已经被彻底打开。
正如柏岐所说的那样,一楼一点也不像小诡他们所说的那样黑暗,除了有点长时间没有享受到光照的潮湿之外,没什么特别的。
但是随着清业和柏岐踏上通往二楼的楼梯,瞬间感觉到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因为要照顾小孩的步幅,阶梯并不高,就在转过拐角,踏上二楼的瞬间,清业和柏岐齐刷刷地站住了脚。
本来还在奇山袖口探头的三人组,一个冷颤后全都缩了回去。
只见二楼昏暗的环境下,密密麻麻半人高的骨灰坛子,挤满了走廊和所有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