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业一挥手,动作很轻,五指张开,掌心朝向那面墙,指尖微微收拢,做出一个“来”的手势。
那面黑红的迷宫土墙应声而裂,像一匹被从中撕开的绸缎,沿着某条看不见的纹路,从正中间齐整地裂开一道缝。
裂缝起初很细,只是一条暗色的线,然后它开始扩大,向两侧蔓延,分出无数细小的枝杈,像冬天的树影倒映在冰面上。
土墙崩塌,露出来的是里面的东西——尸体。
它们安静地躺在那里,姿势各异,像是一群被时间凝固了的睡者,在这堵墙的后面睡了太久太久,久到泥土渗进了衣物的纤维,久到皮肤与墙壁融为一色,久到几乎要与这片迷宫化为一体。
从它们不甚清晰的面容上依稀能够辨认出刚才那些业灵的影子。
清业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瓶子,只有拇指大小,通体温润,像是用一整块白玉雕成的。
白玉般的瓶子被打开了,瓶口朝向那些安静的、沉睡般的躯体。
一阵风过,那些尸体被妥善地安顿在小玉瓶里。
整个迷宫开始坍塌,气息开始流通。
柏岐正感觉到什么的时候,迷宫的另一头已经出现了一群身影。
是奇山、奇图、红衬衫和一个旅行团,他们的身上还带着金色水波纹的痕迹,呆呆愣愣的站在原地。
柏岐的袖袍一挥,把所有人都卷了进去。
紧跟着倒塌的路口,一个白色的鹿角闪过。
根据之前的经验,清业他们已经熟门熟路地跟了上去,在倒塌的甬道里七拐八拐,终于在一处半倒塌的墙体上又看到那个状似豹子的形状。
“那是豹子吗?为什么印有这个印记的地方,就是出口。”
因为反应迟钝的叠戴甲,在大家因为也来越紧促的甬道而迫切寻找出路的时候,只有林子方不耻下问。
“不是豹子,而是异兽狰驳,其状如豹,额头带角,叫声如婴啼......”
柏岐用翅膀扇起一面墙,阻挡着夹角继续变小的万花筒,以免所有人立马被搅的粉身碎骨。
话脱口而出的瞬间,似乎意识到了不妥,连忙改口,“那个啥,这个时候了,就不要看什么印记,赶快出去。”
柏岐伸手一拽,把林子方和小诡,以及魔族三兄弟丢了出去,然后顾不上清业疑惑的眼神,扯着对方,赶在印记消失前,钻了出去。
林子方再次睁开眼,发现面前已经是他在这个业阵里,进入的第三个兰心孤儿院。
只是这一次的场景最靠近真实的情况,就连一楼门上的铁链都十分逼真。
奇图、奇山和红衬衫,以及那个失踪的旅行团,被柏岐从自己的袖子里面倒出来。
奇图、奇山和红衬衫,都已经被叫醒,但剩下的那个旅行团却怎么都没有反应。
“跟那些夏令营的学生一样,在业阵里停留的时间太长了,他们的生命力正在慢慢减弱。
我们只能破除这个业阵,尽快出去,才能保住他们的性命。”
清业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没有唤醒这些人后,下意识地看向柏岐。
就像他也不明白,柏岐明明刚诞生不久,却能知道这么多关于业阵的事情,难道这也属于天授的一部分?
更奇怪的是他明明什么都没有说,为什么柏岐却能够明白?
就在清业新奇地开小差中,柏岐的目光率先变了。
与此同时,嘶吼声传来。
剩下一直没有找到的那些染着混芒之气的魔族,终于被彻底释放了出来。
它们像是被囚禁了千百年的野兽,在闸门洞开的刹那,便争先恐后地涌出,黑压压的一片,铺天盖地,几乎遮蔽了半片天空。
布阵之人显然已经察觉,此前所有手段皆已宣告失败,索性孤注一掷,将手中所有的魔族尽数放出,任凭这股黑暗洪流肆意席卷。
一时间,阴风怒号,魔气翻涌,整片天地都笼罩在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之中。
普通人和还没完全恢复的魔族三兄弟,瞬间被奇山眼疾手快地收进了袖中庇护起来。
那袖子看似寻常,内里却自有一方天地,足以暂保众人平安。
清业立于大楼前,手中黑木锏骤然爆发出凛冽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