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门打开,孙棖檐正站在廊下,闻声回头。
他的目光落在南宫狸枢脸上,带着询问。
南宫狸枢对他微微点头,示意无事。
两人并肩走出紫宸殿。
晨光洒落,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了几步,南宫狸枢忽然轻声开口:“泽曳。”
“嗯?”
“你辅佐的这个孩子,”他顿了顿,“是个好皇帝。”
孙棖檐脚步微顿,侧头看他。
南宫狸枢望着前方,唇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他把你看得很重,比我以为的更重。”
孙棖檐沉默片刻,低声道:“他小时候,我抱过他。”
晨光里,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先帝崩逝那夜,他才四岁。宫中人仰马翻,太监宫女跑的跑、躲的躲,他一个人坐在御座上,不哭不闹,就那么坐着。我进去的时候,他抬头看我,说:王叔,父皇不要我了。”
南宫狸枢静静听着。
“我把他抱起来,”孙棖檐的目光望向远处,“从那以后,他就是我背着扛着,一路走到今天,虽然我父亲也摄政,可他从来都只是对朝臣,对陛下并没有多么关心。”
南宫狸枢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孙棖檐微微一怔,随即反握住。
两人并肩穿过长长的宫道,身后紫宸殿巍峨耸立,殿中十二岁的少年天子独坐在御座上,望着空荡荡的大殿,不知在想什么。
马车辚辚驶出宫门。
车厢里,南宫狸枢靠在引枕上,有些疲惫地闭上眼睛。
孙棖檐坐在他身侧,看着他苍白的脸色,眉头微蹙:“累着了?”
“还好。”南宫狸枢没睁眼,“只是没想到,陛下是那样的人。”
孙棖檐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他和你说什么了?”
南宫狸枢睁开眼,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笑意:“他说,让臣替他王叔好好活着。”
孙棖檐微微一怔。
“他还说,”南宫狸枢继续道,“他从来没有见过王叔用那种眼神看任何人。”
孙棖檐垂下眼,没有说话。
南宫狸枢握住他的手,轻声道:“泽曳,这孩子比你想象的更懂事。”
孙棖檐沉默良久,才低声道:“就是太懂事了,才让人心疼。”
马车继续前行,驶向摄政王府。
车窗外,京城街市渐次热闹起来,叫卖声、说笑声、车马声混成一片,车内,两人静静相握,谁也不说话。
过了许久,南宫狸枢忽然开口:“对了,挽月姑娘是谁?”
南宫狸枢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孙棖檐一愣,表情微微僵住。
“所以,”南宫狸枢慢条斯理地问,“这位挽月姑娘,是什么人?”
孙棖檐沉默了片刻,才道:“京城第一名妓,号称天下第一花魁。”
“哦?”南宫狸枢挑眉,“王爷见过?”
“朝中应酬,去过一次。”孙棖檐面色不变,“只看了一眼。”
“只看了一眼,陛下就知道臣比她好看?”南宫狸枢的目光带着笑意,“王爷这一眼,看得可真仔细。”
孙棖檐转过头,对上他那双含笑的眼睛,忽然倾身过去,在他唇上轻轻一碰。
南宫狸枢一愣。
“是。”孙棖檐退后些许,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只看了一眼,就知道她不如你。”
南宫狸枢怔怔看着他,片刻后,耳根悄悄染上一层薄红。
他别开眼,轻哼一声:“巧言令色。”
孙棖檐唇角微微勾起,没有反驳,只是将他揽入怀中,让他的头靠在自己肩上。
“睡一会儿吧,”他轻声道,“到家我叫你。”
南宫狸枢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马车辚辚前行,阳光透过车帘的缝隙洒落,在两人身上落下斑驳的光影。
他忽然想,那孩子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紫宸殿里,是不是也曾这样,希望有人能让他靠一靠?
但他没有问。
有些事,不必问,也问不出答案。
【第二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