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棖檐也看着他,目光坦然得近乎固执。
“你不是在问吗?”
南宫狸枢怔住了。
“你问我是什么关系,我答了。”孙棖檐的声音很稳,一字一字落在寂静里,“你问我这些话说出去会怎样,我也答了。我什么都知道,可我还是说了。因为,我心悦你,我不想放过你。更因为”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南宫狸枢脸上,温柔得像月光。
“因为你在等。”
南宫狸枢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秋姜问你,能不能接得住世人的眼光。我不知道你怎么答的,可我想告诉你”
孙棖檐抬起手,按在自己心口。
“这里,从你第一次出现在我面前,就只有一个名字。”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说:“南宫狸枢。阿狸。我的人。”
房间里忽然安静极了。
窗外不知何时又飘起了雪,簌簌的,落在窗纸上,落在屋檐上,落在这个安静的冬夜里。烛火跳动着,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明明离得那样远,影子却像是依偎在一起。
南宫狸枢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在微微发抖。
他一直以为自己可以一个人走下去,直到遇见这个人。
“孙泽曳。”
他忽然唤了一声,孙棖檐的心狠狠跳了一下。
这是南宫狸枢第二次唤他的字,带了姓的字。
南宫狸枢抬起眼帘,那双清凌凌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月光。
“你知道我为什么问吗?”
孙棖檐摇头。
南宫狸枢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淡得几乎看不见,却比任何浓烈的表情都动人。
“因为我也怕。”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
“我本想扼杀这种心思的,因为我怕你只是一时兴起,怕你日后后悔,怕你面对世人议论时选择放手,怕我这一生好不容易心动一次,最后却是一场空。”
孙棖檐听着,只觉得心被人攥住了,揉碎了,又一点一点拼起来。
“所以你要问清楚?”他问。
南宫狸枢点头。
“所以你要我亲口说出来?”
南宫狸枢又点头。
孙棖檐看着他,忽然笑了。
“好,那我再说一遍。”
他坐直身子,不顾肩上伤口的拉扯,目光灼灼地看着那个人,“南宫狸枢,我孙棖檐,今日对着诸天神魔,对着这场雪,我告诉你——”
他深吸一口气。
“我心悦你,你是我的人。从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不管世人怎么议论,不管史官怎么写,不管将来有多少风雨,我都要你。只要你不放手,我绝不放手。”
南宫狸枢听着,他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向床榻。走到孙棖檐面前,他停下,低头看着那个人,那张总是冷着的脸,此刻满是认真,眼睛亮得像是藏着星星。
他伸出手,轻轻覆在孙棖檐按在心口的那只手上。
“孙泽曳。”他唤,“我也是。”
孙棖檐握住他的手,那只手很凉,可握在掌心里,却像是握住了整个世界。
“从今往后,”南宫狸枢看着他们交握的手,声音轻轻的,却稳稳的,“无论是君臣,是知己,是别的什么,我都认了。”
他抬起眼帘,看着孙棖檐的眼睛。
“只要你还在,我便在。”
窗外雪落无声。
窗内,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地握着手,谁也没有再说话。
可那些不需要说出来的话,早已落在了彼此的心里。
良久,南宫狸枢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秋姜去热药,怎么热了这么久?”
孙棖檐一愣,随即也笑了,“或许是怕打扰我们?”
南宫狸枢横了他一眼,却没有抽回手。
那一眼横得毫无威慑力,倒像是在撒娇,孙棖檐看着,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阿狸。”
“嗯?”
“以后我都这么唤你,只我一人唤,好不好?”
南宫狸枢没说话,只是唇角弯了弯。
那便是应了。
孙棖檐忍不住凑过去,在他额上轻轻印了一吻。
南宫狸枢僵了一瞬,随即放松下来,闭上眼,任那个吻落在额上,温热的,软软的,像一片羽毛。
他想,这一生,值了。
门外,秋姜端着热好的药,站在廊下,听着屋里的动静。
其实药早就热好了,可她听见公子唤的那声“孙泽曳”,便知道不该进去。
她抬头看着天上飘落的雪,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真好。
她在心里说。
公子终于有人疼了。
【第二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