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眼眶泛红:“世子,您没经历过,凭什么指责我们?”
秋姜眉头一皱,正要开口,南宫狸枢抬手制止了她。
他看着林逸,看了很久,然后他说:“我确实没经历过。”
林逸一愣。
“我不知道你们这些年怎么过的,也不知道你们受了多少苦。”南宫狸枢的声音很平静,“但我知道,你们祖辈让你们等的那个人,如果看见你们现在这副样子,大概会很失望。”
他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那是一枚玉佩,青玉质地,通体温润,上面刻着一只展翅的凤凰。
南宫狸枢不知道这块玉佩为什么会在,父王告诉他,这是他从娘胎里带出来的。
林逸的目光落在玉佩上,瞳孔骤然收缩。
“这……”他猛地站起身,牵扯到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但他顾不上了,死死盯着那枚玉佩,“这是……”
“南宫氏的传世玉。”南宫狸枢说,“凤凰衔珠,寓意浴火重生,这枚玉,从来只传给一个人。”
林逸的呼吸急促起来,他看看玉佩,又看看南宫狸枢,看看南宫狸枢,又看看玉佩,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你……”他终于挤出几个字,“你是……”
“我是南宫狸枢。”南宫狸枢把玉佩收回袖中,“国师府的最后一代。”
林逸呆住了。
他站在那里,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一动不动,眼眶里的红色越来越深,嘴唇抖得厉害,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良久,他扑通一声跪了下去。不是单膝跪,是双膝跪地,额头抵在地上,肩膀剧烈地颤抖。
“属下……”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属下有罪。”
南宫狸枢没有让他起来。
“你是有罪。”他说,“你们的祖辈用命换来的传承,你们拿去换了活路,你们背弃的不仅是南宫氏,更是你们自己。”
林逸伏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地砖,浑身发抖。
“但——”南宫狸枢话锋一转,“我不杀你。”
林逸猛地抬头。
“你们被骗了。”南宫狸枢说,“平西候不可能帮你们找到人,他只是利用你们。你们替他杀了那么多人,做了那么多恶,最后能得到什么?继续像老鼠一样躲着?还是被他一脚踢开,自生自灭?”
林逸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给你两条路。”南宫狸枢看着他,“第一条,我把你交给孙棖檐。你刺杀了他六次,虽然他命大没死,但他不会放过你。以他的手段,你会死得很惨,而且死之前,你会把你们所有人的藏身处都吐出来。”
林逸的脸色惨白。
“第二条。”南宫狸枢顿了顿,“你回去,把还活着的人召集起来,我给你们一条活路。”
林逸愣住了。
“隐卫不用再藏了。”南宫狸枢说,“从今天起,你们是淮南王府的人。我给你们身份,给你们活路,给你们重新做人的机会。”
他看着林逸,目光平静却深邃:“但有一个条件。”
林逸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背。
“从今往后,你们只忠于一个人。”南宫狸枢一字一顿,“不再是帝朝南宫氏,不是大胤淮南王府,是我,南宫狸枢。”
林逸怔怔地看着他。
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年轻世子,此刻坐在那里,眉眼淡然,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不是杀气,不是威严,而是某种更深的、更沉的东西。
像是深渊。
“你可以选。”南宫狸枢端起茶盏,低头抿了一口,“选第一条,我现在就让人把你送去京城。选第二条,喝了这杯茶,以后你就是我的人。”
林逸跪在那里,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想起祖辈传下来的那些话,想起那些埋在地底下的石碑,想起那些早已模糊不清的画像。
他想起小时候父亲说过的话:“我们等的那个人,会来。他不一定是帝王,不一定是将军,但他一定会来。”
他抬起头,看着南宫狸枢。
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照在那人清瘦的侧脸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他低着头喝茶,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看起来那么单薄,那么脆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可那双眼睛,林逸想起方才对上那双眼睛时的感觉。
静得像深潭,却又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在里面翻涌,不是杀气。
他忽然明白了。
为什么祖辈让他们等的人,会是这个样子。
不是因为强大,不是因为权势,是因为——他俯下身子,额头再次抵在地上。
“林逸,叩见公子。”
南宫狸枢放下茶盏,看着地上的人,轻轻“嗯”了一声。
“起来吧。”他说,“伤养好了再说。”
林逸站起身,接过秋姜递来的茶,一饮而尽。茶是凉的,但他觉得胸腔里烧起了一团火。
“公子。”他放下茶盏,忽然又开口。
南宫狸枢看着他。
林逸抿了抿唇,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沉声道:“属下还有一件事要禀报。”
“说。”
“平西侯府里,还有一个我们的人。”林逸说,“不是隐卫,是当年走散后流落在外的后人,被平西侯收留的。他……他姓南宫,是南宫支系。”
南宫狸枢的眉头动了动。
“他叫什么?”他问。
“南宫晏。”林逸说,“他被平西侯的人捡到,养在身边,一直以为自己是孤儿,他不知道自己的身世。”
南宫狸枢沉默了很久。
“多大了?”他终于问。
“十七。”林逸答,“比公子小两岁。”
窗外传来一声鸟鸣,清脆悠长。南宫狸枢抬眼望向窗外,阳光正好,竹影摇曳。
“南宫晏。”他轻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不急。”他说,“我终会入京的。”
【第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