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灯道:“请老先生代为感谢大人的盛情,我等出来太久了,恐家中亲人担忧,还要早些回去。”
主事老汉眉头一皱:“大人毕竟是一番美意,这恐怕不妥吧?”
见领头的巫塔与荣灯看上去还有所顾虑,老汉又道:“几位应该知道奇珍会的规矩,魁首除了能赢得对手压上的宝物以外,头彩与赏金可以二选一。”
“自是知道。”
“但若诸位赏脸晚宴,便可参与一场加试,如若通过,头彩宝物与赏金可以兼得!”
巫塔轻笑:“我们此次就是为了海瞳珠而来,别说赏金,这几日赢得的其它的宝贝,我们也打算悉数奉还。”
这话倒是出乎主事预料,他沉默下来,捋了捋胡子,沉思着迈开步子,轻声重复了一遍:“海瞳珠……”
“古书上记载,东海深处有礁城,鲛人潜居其中,其人半人半鱼,泣泪成珠。”他突然转头,苍老但明亮的眼中半是向往,半是试探。
几人面露惊讶,但还是强装镇定。
巫塔悄悄上前一步,将同伴们护在身后,鲛人的直觉让他隐隐感受到一丝身份暴露的危险。
“据说当年鲛人族中出了个叛徒,为了留在人间,他带走两样宝贝,一个是海瞳珠,另一个是息壤珠。”
“息壤珠?”
雾绡从未听说过什么息壤珠,她向巫塔投去求证的目光,竟从他眼中得到肯定的答案。
没想到她身为鲛人,对族群的了解竟还不如一个人间老汉。
“海瞳珠为月白色,光滑明亮,能保海底光明永照;息壤珠则为墨灰色,粗糙朴陋,可催生礁石,护佑族群不灭。”
巫塔与荣灯的神情越发严肃,主事察觉到氛围的冷硬,笑呵呵转过头,“不过都是传说罢了!”
他话锋一转,又道:“不过,这次头彩的宝珠确有传言说海瞳珠,就连判官大人都说偶得了一枚如礁石般的灰色珠子,无论传说是真是假,都一并赠与魁首。几位视赏金为粪土,若是对珠子有兴趣,晚宴可千万不要缺席。”
主事说完,没再劝说下去,作了个揖便离去。
几人面面相觑,雾绡最先开口:“他说的是真的吗?”
巫塔沉默着点点头:“礁城这些年早就容纳不下日益增多的族人,听长老说过是因为丢失了另一样重要的宝物,想必就是这颗息壤珠了。”
“纠结什么呢?能吃饭,还有宝贝拿,为什么不去?”诸赤揉揉肚子,“话说我们出来这么多天,确实还没吃过一顿像样的,对吧?”
蓝岱附和着点点头。
荣灯也松口:“那就先回去休息,晚上一起去。”
几人一同往住所走。
天渐渐黑下来,晚饭时间临近,几人一出住所门,便有两辆马车在等候。
小厮恭敬上前询问:“几位可是去丰乐楼?”
荣灯皱眉:“你怎么知道我们住这里?”
小厮却没有正面回答,只道:“是主人告知的,几位有疑问,可以去席上问主人。”
诸赤从中间挤过去,先一步踏上马车:“管那么多干嘛?我都饿死了,快走吧!”
雾绡跟上去:“我倒要去见识见识你主人是何方神圣!”
奇珍会虽然已经结束,但由于许多参与者是不远千里赶来,此时又正值封州好季节,不少人贪恋江南的温软,因此外面依旧十分热闹,不输前几日。
街上两边除了商贩,还有不少三五成群喝得醉醺醺的人晃晃悠悠,以及巡逻的官差、比平时吆喝声更有力的乞丐……
即便是这样,马车却依旧跑得很快,在人群密集的街道上惊起一阵骚乱。
雾绡挑起帘子一角,不自觉呢喃一句:“人间真好。”
一旁的巫塔如临大敌:“礁城也可以变得更好,只要我们拿回圣物。”
雾绡扫兴地瞪他一眼,撤回手:“我又没说我要留下。”
他悄然松了口气,车上只有他们两个,他的手十分自然地覆上她的手,柔声道:“雾雾,不要闹别扭了好吗?你明明知道,我和台芝不是你想的那样。”
手背的灼热烫得她瑟缩了一下,却没有挣脱开,声音不自觉也软下来,“你说不是就不是?我才不信你。”
“我对天发誓!”他举起另一只手,被雾绡眼疾手快按下去。
马车颠簸,她一时坐不稳,身子一歪,被他牢牢圈在怀里。
他身上更是滚烫,从小就是这样,有时她都怀疑他并不是鲛人。
只是这些都被他眼底的炙热所掩盖,他的眉眼生得清晰利落,目如玄珠。她在他眼中看到她自己,面色微红,唇角含笑,是她从未在镜中见过的样子。
“从小就是你和台芝打赌,拿我当赌注……”他故作委屈地撇撇嘴,“我可没有喜欢过台芝。”
她眼睛一亮,“真的?”
“当然,你总是不信我。”
她愤愤地咬牙:“不是我不信你,是台芝说她喜欢你,早晚要把你抢到手。”
他惊讶地张了张嘴:“还,还有这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