韫儿立刻打开障目幡,将两人盖得严严实实,在护院硬着头皮闯进来时,拉着江烬一起,挪着步子侧身挤出门去。
被挤到的护院推了江烬一把,转头发现无人,顿时瞪大眼睛:“有,有鬼……”
江烬想挣但挣不脱,又不能开口说话,只好被她拉扯着离开。
事情已经基本明了,大概与赤苋没有关系,韫儿倒也松了口气。以后必然还要与身边这人相处,如果她真的要动手杀了他“家人”,好像有点难办。
崔琰的声音断断续续从书房传来,隐约能听到陆修瑾的名字。
江烬用另一只手拉了一下她的衣角,示意她停下。
窗边燃着烛火,映照出两个人影。
坐着的看身形正是崔琰,他长叹一口气,“真是可惜了修瑾,如此人才,此乃朝廷之失,大宁之憾!”
“这也是那陆举子的命数!老爷莫要太痛心,当心身体。”一旁佝偻身子站立的人,看姿态像是位老管家。
“什么命数,修谨定是被人害的!”崔琰一拍桌子:“过几日我再去找祁栾。”
管家倒吸一口气:“我听府里有人说,陆举子出事当日,和江家那位碰过面。”
“江家?吏部侍郎江烬?”
“是是,正是他!”管家上前一步,比划着道:“老爷勿怪,老奴也是听下人嚼舌根,说是……说是那位江侍郎确有些神神叨叨。先前有人去拜访,见他不知与谁在说话,凑近一看,竟然无人!”
崔琰嗤之以鼻:“那又如何?朝中关于他的风言风语我也听了不少,他举止怪异不一定是招惹了什么神鬼,或许是一时神思昏乱。况且此人勤于朝政,我看着也没什么不同,你别一天到晚吓自己!”
“是是是,老爷说得对……”老管家忙俯首后退,点着头道。
韫儿听得起劲,一抬头发现江烬神色紧绷、双唇紧抿,脸色也有些苍白,便扯他离开。
他一路无言,直到出了崔宅,回到江家,江烬才挣脱开她的手,拉下那障目幡。
薛氏一众人等得提心吊胆,见他们安然无恙地回来,连忙迎上去。
“如何?这下是否能证明和我家人无关了?”
韫儿点头:“的确。但你家人不该继续留在这儿了。”她转头看向薛氏:“我不动你们,你们自己走吧!”
薛氏不舍得看向儿子,紧握住他的手:“烬儿……那时你太小,为娘不放心你一个人在世上,阴差阳错重回人世,就这样一直留在你身边。如今你已长大,事已至此,我们也该走了。”
江烬长叹一口气,似是做了什么决定般,再抬头时双目湿润,但忍着情绪:“你们放心去,总有一天我们一家还能再团聚。”
晓霜与永茂等人已哭得泣不成声,纷纷与江烬告别。
韫儿看着这一幕,默默退至一旁,心中有复杂的情绪涌起,却说不准那是什么。
她从记事起就是孤儿,身边只有师父一人。即便是师父离开,她也知道这只是暂时的,等她脱离巡夜人,一定还能再见。
薛氏还在叮嘱着:“无论能否找到仇人,都一定要保住自己,好好活着!”
江烬郑重地点头应下,与母亲相拥告别。月色下他神情落寞,眼底却有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透过这份坚定,韫儿知道他一定会活下去,哪怕只是为了找到仇人。
一众身形缓缓消散,化作无数与月光同色的星,随着赤苋叶片的摇曳,随风而去。
直到最后一丝光芒逝去,偌大的院子就只剩了韫儿与江烬两人。
“节哀。”韫儿打破寂静。
江烬“嗯”了一声,声音低沉着,听不出情绪:“我家的事解决了,你该走了。”
韫儿怔了怔:“你还没报恩。”
他几乎被她的直白被气笑,但还是耐着性子问:“你到底要什么?明日我便不能出来了,没办法陪你耗着。”
“我要的东西,你不想给也得给。”韫儿上前几步:“我要你。”
“……”他难得慌乱地后退,苍白的脸上也溢出一丝血色,忙道:“这恕我无法满足。”
韫儿不懂他慌什么,兀自说:“你被巡夜人用传界门的能量救了,便沾染上了门的气息,只有同样加入巡夜人才能活下去。”
江烬听得云里雾里:“什么人?”
“巡夜人,负责缉妖和修补传界门的人。”
“……传界门又是什么?”
“传界门分布在大宁各处,足有上千扇,寻常人看不见摸不着,但它的灵力联结在一起能将妖困住,避免它们来人间作乱。”
江烬若有所思:“所以巡夜人,就是捉妖人?”
“唔,差不多,但也不全然相同。”韫儿踱起步子,耐着性子解释:“妖逃出传界门也无法离开太远,只能在周边摄取一些阴秽之气壮大自身,形成某种独特的结界。因此除了结界内已经被影响的人,只有巡夜人能进入。”
“听上去巡夜人很强大,但我只是一介寻常人。”
“……这倒也是。”
韫儿转头,江烬竟在她眼中捕捉到一丝嫌弃。
“但若你不加入,我就白救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