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进门,一阵腥气直冲而来。
韫儿掩着口鼻点上灯,江烬忙制止:“点灯会被发现的。”
“不会,他们现在怕得紧,没人敢进来。”
……也是。
只要别被崔琰发现,其他人倒是没什么。崔琰这人从不信鬼神,倘若被他赶来抓到,他们必死无疑,“我们还是动作快点儿。”
屋内陈设还维持着原样,散落的书卷没人收拾,只有尸体被抬走了,地上的血水被潦草地擦干。
“你上次来时,这里的味道也这么重么?”江烬挥了挥衣袖,眉头紧蹙。
韫儿举着灯凑近他:“你怎么知道我来过?”
“你对崔宅很熟悉,陆修谨住这么偏,你都能轻车熟路。”
韫儿直起身子,眯着眼睛打量他:“瞧你不声不响的,倒也有几分聪明。”
上次来时她的确也闻到了股腥气,但那时味道不浓,且满屋狼藉,她下意识便认为是血的原因。可这么多天过去,味道不减反增,这就有些奇怪了。
“你鼻子灵吗?”
“怎么?”
“找找这味道是哪来的。”
江烬:“……你就这点本事,也敢溜进崔宅找线索。”他冷声冷气,从她手里夺过那盏书灯,兀自走到桌上堆叠的书卷前翻找起来。
韫儿懒得跟他计较,自己循着味道东闻西闻,脚步最终停在床前。
床底低矮,她俯身下去看,味道冲鼻,显然就是从这里传出来的。
“这个陆修谨听说是封州解试头名,连当地知州都大为称赞,但这里的文章在我看来中规中矩,实在说不上好。”
江烬放下手上的书卷,转头见韫儿在和床底较劲,走过去问:“里面有什么?”
“看不清。”她伸手:“把灯给我。”
他并未递给她,而是蹲下身,把灯凑近了些,“我帮你。”
借着书灯的火光,韫儿发现床底干净异常,地面有个圆形的凸起,上面盖了张薄板。
她努力伸出手臂,掀开那张薄板,里面竟是空的。
江烬讶异:“有密道?”
“不是密道。”韫儿抽出身来,“是井。”
一直没找到的水,竟然藏在这儿。
门外突然传来异响,韫儿立刻警惕,快速闪身到门后,只见窗上映出一个模糊的轮廓,那人颤抖着蹲下身来,缓缓退后。
她丝毫不慌,直接开了门,门口的人惊慌失措,哭嚎着要逃,被她一把揪住衣领。
“饶命,饶命啊!我什么都没看到……”
“你这小厮,胆子还挺大。”韫儿将人松开,那人腿软地一屁股坐在地上。
“不过你倒是来得正好。”她摸出一粒花生大小的圆珠,掰开他的嘴,正要给他喂进去,手臂却突然被人拉住。
她疑惑,顺着那手看过去。江烬脸色阴沉,质问她:“你做什么?”
她无奈:“这是梦游珠,没毒,但能让人说真话。”
他将信将疑:“真的?”又惊觉自己正拉扯着她,连忙收手。
韫儿没有耐心再解释,眼疾手快将那珠子塞进小厮喉咙。
小厮脑袋晃了晃,一头栽下去,片刻后又恍惚着坐起来,双眼迷蒙,如在梦游。
“我问你,这间屋子里是不是有一口井?”
小厮面无表情地张了张嘴,吐出一个字:“是。”
韫儿蹲下身:“屋里怎么会有井?谁做的?”
“是,是一个风水先生。”
江烬与韫儿对视一眼,上前一步问:“哪来的风水先生?”
“去年小少爷常常生病,恰巧有个风水先生路过,说少爷和家宅风水不合,在西北角的厢房打一口井,破了煞,就可痊愈。”小厮双目无神,说话倒还算利索。
“崔大人同意?”这有些出乎江烬的意料。崔琰作为朝中清流,向来对神鬼之事嗤之以鼻,居然也能为了孩儿做到这个地步。
“起初不同意,但夫人和老爷大吵一架,说如果不做,就带着小少爷搬出去……”
“说重点。”韫儿打断他:“这个风水先生现在在哪,你可知道?”
小厮呆滞地摇摇头:“先生称自己师承终南山云游仙人,来此只是路过,借住在城北云觉观,至于如今在哪……”
他没再说下去,应是不知道。
韫儿弯曲手指,用指节在他脑门上轻轻一敲,小厮翻了个白眼,仰躺在地上睡去。
“什么人?”似乎是巡逻的护院听到异响,有脚步声快速靠近,听上去有三四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