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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谁?”哈利问。

“我是最后一批给凤凰社跑腿的人。”那人说,从怀里摸出半截烧焦的羽毛,放在门边的矮桌上,“邓布利多死前,让我把它送到这里。可我等了两年,你们才来。”

赫敏盯着那截焦羽,眼睛慢慢睁大。

“这是凤凰的尾羽。”她说。

“福克斯的。”那人的声音更低了,像怕被墙上的老画像听见,“它烧了最后一次,然后飞走了。邓布利多让我把羽毛带给‘最后一个能打开那扇门的人’。”

哈利看向安妮,又看向羽毛,最后看向那本从阁楼取出的凤凰书。

“最后一个能打开那扇门的人,”他说,“不是我。”

“是的,确实不是你。”那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安妮,“是已经和两个世界都断开过的人。”

安妮站在门厅的阴影里,身后沃尔布加·布莱克的画像在蒙布下轻轻抖动,像是在冷笑。

……

那截焦黑的尾羽躺在矮桌上,没有人碰它,所有人都在看安妮。

“我不明白。”罗恩先开口了,声音很轻,带着那种被太多谜语绕晕后的倦意,“为什么是她?她连霍格沃茨都没读完。”

“正因如此。”那个送信人靠在门边,没有脱斗篷,“她断开过一次。从魔法世界回到麻瓜世界,又自己走回来。这种人不容易被黑魔法定位,也不容易被旧规则困住。邓布利多需要的就是这样的人。”

“需要她做什么?”哈利问。

“打开那扇门。”送信人说,“门不在这里,在霍格沃茨。有求必应屋的最深处,有一道墙,墙壁里封着邓布利多最后要交给你的东西。那扇墙只有同时握着凤凰尾羽和这枚徽章的人才能唤出。”他说着,从怀里摸出那枚旧得发绿的凤凰社徽章,放在羽毛旁边。

“又是门。”罗恩翻了个白眼,“现在听到‘门’这个字,我后背都发麻。”

赫敏没理他,走到矮桌前,仔细端详那枚徽章。“这是初代凤凰社的信物,和托普西给我们的那枚不一样。中央的图案是立体的,能转动。它不是用来开启魔法门,是用来定位的。凤凰尾羽应该就是钥匙。”她转向安妮,“他在树林里说有人派他等我们,那个人就是邓布利多。邓布利多很久以前就料到会有这一步。”

“那他为什么不说清楚?”哈利的语气有些冲,“为什么总是这样?留一本书,留一根羽毛,留半句话,让所有人猜来猜去。”

“因为有些话,说透了就会被听见。”送信人低头看了一眼那本凤凰书,“黑魔王早在十几年前就在霍格沃茨布了监听。邓布利多能写下来的,只能是谜面。谜底只有站在那扇门前的人才能看见。”

客厅里安静了一小会儿。克利切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退到了厨房门口,铜灯搁在脚边,火光只照亮他半张皱缩的脸。

“你今晚走吗?”赫敏问送信人。

“东西送到了,我就走。外面还有人等着接应,我不能让他们等太久。”他拉开门,寒风裹着细雪涌进来,把桌上的尾羽吹得轻轻一转。他看向安妮,“那扇门只会为你开一次。别带错人。”

安妮张了张嘴,想说“如果我不是那个人呢”,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看着那截焦羽,像能看到福克斯在烈焰里最后一次振翅的样子。她忽然觉得,自己从佛罗里达到伦敦,从麻瓜学校到猪头酒吧,一路被推着走,也许就是为了此刻站在这张矮桌前。

送信人走的时候没有道别。门在他身后合上,雪气像雾一样散开。

他们又围坐回客厅里。罗恩从厨房找了几片面包和半壶凉掉的茶,分给所有人。赫敏把凤凰书翻开,一遍一遍读那段关于伤疤的话,像要把每个字拆开来看。哈利坐在壁炉边,炉火快熄了,他的脸陷在阴影里,谁也看不清他的表情。

“我们得回霍格沃茨。”哈利终于说。

“现在?”罗恩咬到一半的面包停在那里。

“不,得等到天亮以后。今晚外面的人太多,魔法部刚被我们闹过,他们肯定封了主要通道。”哈利说,“但霍格沃茨有求必应屋里有我要找的。邓布利多把它封在那里,就说明他相信我有办法进去。”

“你进不去。”赫敏说,“送信人说得很清楚,只有安妮能唤出那道墙。你得带她去。”

“所以安妮也去。”哈利的语气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安妮喝了一口凉茶,把杯子放下,始终没有说话。

罗恩在沙发上伸了个懒腰,石膏磕到扶手,疼得皱了一下眉。“那就去吧。反正现在去哪儿都是死,还不如死在霍格沃茨,至少那儿的画像会记得我们。”

赫敏瞪了他一眼,但没再反对。

天快亮的时候,他们从格里莫广场后门离开。雪已经停了,地上结了一层薄冰,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街道上空空荡荡,他们沿着墙根走,绕过两个堆着雪堆的街角,在一条没人的小巷里停下。赫敏用魔杖召唤来一辆夜骐马车。车停在半空,夜骐打了个响鼻,热息在冷空气里腾成白雾。

“上面有谁?”罗恩问。

“没人能看见夜骐,就没人会查这辆车。”赫敏第一个踩上去。

四个人都上了车。夜骐振翅,马车无声地升上伦敦灰白色的天空。整座城市在下面摊开,旧雪把屋顶和街道压得低低的,像一张还没写完的羊皮纸。

安妮坐在车门口,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成一团。她紧握那截焦羽,心里清楚,等她真正站到那扇门前,世界会变成另一副样子。

马车在破晓时分接近霍格沃茨。从空中望去,城堡的塔尖戳着灰蓝色的天,几缕炊烟从厨房的烟囱里升起来,在寒风中显得格外柔软。但靠近场地边缘时,他们看见了一排排新设立的铁栅栏,并且每隔一段就站着两个披斗篷的人。有求必应屋那侧的塔楼尤其严密,几道魔法探照光贴着城堡外墙来回扫。

“不能从外面进。”哈利让马车降落在禁林边缘的雪坡后。他们跳下车,蹲在一排冻得发脆的灌木后面,鼻子里全是泥土和松脂的气味。

“禁林。”罗恩低声说。

“我们不用进禁林太深。沿着边缘绕到西侧,猪头酒吧的地道还能用。”赫敏掏出活点地图,手指在羊皮纸上点了点,“但如果地道口也被封了,就得找别的路。”

“不会封。”哈利说,“地道由阿不福思守着的,食死徒从不把他当回事。”

“最好如此。”罗恩嘟囔。

他们压低身子,沿着禁林边缘的树线快速移动。雪在脚下发出很细微的响动,几只乌鸦从树梢惊起。走了大约二十分钟,他们到了城堡西侧那截低矮的围墙外。地道入口藏在墙根下一堆盖着雪的旧木桶后。哈利挪开木桶,石板还在,没有被翻开过的痕迹。

“走。”

四个人陆续钻进去。地道里比外面暖,但空气又湿又浊。罗恩一边走一边抱怨,声音被地道放大成断断续续的嗡嗡声。赫敏没有再让他闭嘴,她自己也不停地看地图,确认没有巡逻的人靠近。

他们从猪头酒吧的地道口爬出来时,天已经亮了。阿不福思不在厨房,但吧台上放着一杯冷掉的咖啡,和一块用粗纸包着的黑面包。哈利没动吃的,直接带他们从后门出去。霍格莫德的街上依然没有学生,只有风卷着细雪在石板路上打旋。

他们没走大路,而是沿着村后的排水沟,猫着腰往城堡方向移动。城堡的阴影越来越近,空气中开始能闻到霍格沃茨湖水的腥气,还有一丝石墙被雪浸透后的潮味。

“最后一个拐角。”哈利用气声说。

四个人贴在墙边,等一队巡逻的食死徒从上面走过。脚步从头顶的墙道上传来,又渐渐远去。

“现在。”哈利说。

他们一起冲过拐角,顺着墙根摸到城堡侧面那扇半掩着的旧门。门是给家养小精灵进出用的,藏在常春藤下面,不细看根本找不着。赫敏用魔杖挑起门闩,门板向内滑开,没发出一点声音。

门后是长而窄的下行通道,通向城堡最底层。空气里飘着厨房和泥水的混合气味。再往前,就是那条安妮来过的地窖走廊。

“从这里到八楼,要经过两道主楼梯。白天人很多,我们不可能躲过所有眼睛。”赫敏低声说。

“不走主楼梯。”安妮说,“我们走画像后面的维护通道。”

三人都看她。

“我离开霍格沃茨前,帮皮皮鬼藏过一次东西。它告诉过我一条路,从地窖的旧酒架后面上去,一直通到八楼的大钟后面。”

“你信皮皮鬼?”罗恩一脸“你疯了吗”的表情。

“皮皮鬼不喜欢食死徒。”安妮说,“它喜欢看他们倒霉。”

哈利没有犹豫,“带路把。”

他们沿着地窖走廊往旧酒架的方向走。酒架已经空了大半,积灰的木格间结了厚厚的蛛网。安妮找到最里面那排架子,伸手在第三格的底板下摸了摸,果然有一块能抽动的砖。砖抽出来,旁边的石墙像被谁从里面推了一下,向后退开,露出一个只容一人通过的缝。

“真是……”罗恩说到一半又闭上了嘴,大约是觉得此刻再说什么都多余。

四人鱼贯而入。通道里很矮,他们必须侧身前进。墙壁是城堡的内层,裸露的石头高低不平,每隔一段就嵌着一盏早已熄灭的托架。安妮走在最前面,把火把重新点亮,火光在狭窄的空间里一跳一跳地往前钻。

走到一半的时候,他们听见了钟声。那是城堡中央的机械钟,正从遥远的上方沉甸甸地坠下来。声音穿过石墙,落在他们头顶,像旧神祇在深水里翻身。安妮的脚步顿了半秒,继续往前走。

通道尽头是一块可以转动的木板,就在八楼大钟侧面。安妮先把耳朵贴上去听了听,确认外面没人,才慢慢推开。几人从钟后钻出,身上沾满灰和蛛网,像刚从地底爬出来的四个泥偶。

大钟的指针刚过七点。天已半亮,走廊里空无一人。墙壁上的画像见他们出现,有的发出一声极轻的低呼,有的别过脸去,像什么都没看见。

哈利已经开始走了。他走向那面挂毯,又停住,回头看向安妮。

“你来。”他说。

安妮走过去,握住那截焦羽。她站在那面光秃秃的墙前,心跳一下一下撞着耳膜。

她没有去想需要什么房间,她只想着一扇门。

墙没有立刻变化。它像在反复确认她的身份。随后,墙面中央浮起一圈极淡的金光,像黎明从冰层下缓慢渗出来。

一扇门出现了。它比他们见过的任何一扇门都要老,都要沉默。门板上没有把手,没有纹路,只嵌着一枚由两道弧线交汇而成的标记——一根竖线,穿过两个圆,和石板上那符号一样。

安妮把焦羽按在标记中央。羽毛燃烧起来,极亮,像太阳从门内往外喷。下一秒,门开了一道缝。白色的光从缝中漏出,整个走廊像被劈开了一条雪线。

哈利深吸一口气,依旧第一个走了进去。赫敏、罗恩跟着他。安妮松开手,焦羽已经化为灰烬,从她指间纷纷落下。她看着那扇正在缓慢合上的门,没有犹豫,侧身挤了进去。

门在他们身后无声地关上。白光消失,他们站在一个极其安静、极其空旷的房间里。房间是圆形的,四周墙壁上什么也没有,只有正中央立着一块半人高的黑色石头。石面光滑如镜,映不出他们的脸。

“这是……”罗恩往前一步,又立刻退回来。

“存思盆。”哈利说。他的声音在这里显得格外清晰,每个字都像落进水面。

“不是盆。”赫敏靠近那石头,表情近乎虔诚,“是邓布利多的私人记忆室。校长办公室那个是盆,但这个是……一块留声石。用它,能听到他想说却没法写下来的话。”

石头上方,慢慢凝聚出一个极淡的人影。银白色的,半透明,像月光冻成了实体。那人影背对他们,穿一件旧睡袍,胡须拖到腰间。

是邓布利多。

他看向哈利。

“哈利。”他说,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知道,你终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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