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餐桌前,偶尔捧一下脆弱的心口。
纪明禾怀疑自己大声喘一口气就把她吹飞。
“介然。”陈素容声音温婉,柔柔地看纪明禾,“不给妈妈介绍一下?”
陈介然复介绍了一轮,各自坐下。
面上倒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地方,陈素容一边表示欢迎,一边可惜假期太短,夸赞纪明禾漂亮聪明,打听他们的结婚计划。
“还没有计划。”纪明禾说。
“没有计划?”陈素容微诧,蔚满在电话里分明说好事将近了,所以她才松口答应陈介然让他把人带来——若只是恋爱,她没有必要大费周章地对付她。
“嗯,”纪明禾的话像是玩笑,“主要陈介然也没给我求婚。”
陈介然腾地发笑,又是两人飞来的眼风中保持沉默,低头抿茶。
没结婚的打算就好,陈素容的神色显见放松了,“你们还年轻,可以多享受几年两人世界。真要是结了婚,有了孩子,断是不会这样快活到处跑的。看看凌洲就知道,有了他,妈妈是一天安稳都没睡过,从小不是个省心的,不是这儿摔着了,就是那儿撞着了,成年了还喜欢到处玩儿。”
嘴上埋怨,但眉眼之间笑意渐深。
纪明禾淡笑,“但陈介然就懂事多了吧,我听说他从出生起就是独自睡。”
陈素容神色凝住,随后又摆出几分愧疚,“是我不好,那时左邻右舍都听信哭声免疫法,我也不知甄别,让介然吃了不少苦头。”
说着差点滚下泪,用人及时递了帕子上来,她拿来掖了眼角,又说了些陈介然小时的事,脸色渐渐发白。
只是说了几句话而已,就虚弱到了这个程度,纪明禾简直没法把她与陈介然背后那个疤联系在一起。
然而事实即是事实。
又在阿瑟顿待了一天他们就各自分途。
陈介然去见客户,而纪明禾在他的千叮万嘱声中乘上去圣克大学的的士。
不要喝离过视线的饮料,不要搭理陌生人的搭讪,不要给流浪者施舍,听见鞭炮声或看见街头交易者记得躲着走。
“我去学校,”纪明禾面无表情,“不是去布莱顿海滩和俄罗斯□□抢地盘。”
陈介然失笑,隔着玻璃做了个手势,“随时给我电话。”
确认车子离开陈介然的视线,她把手里的小费送到的士司机的零钱盒,淡声说,“麻烦改道,我去伯克利。”
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是全美最强的公立大学,诞生过百位诺贝尔与图灵奖得主,许多顶尖技术也诞生于此。
如果李衍景应下李维峻的邀请,是不是也能像李凌洲一样进入这所大学?
日光漫过伯克利山硬朗的山脉,空气干净而清冽。纪明禾站在萨瑟钟楼下方向上望,胃部涌动近乎凶恶的空洞。
怎么才能填满它?
怎么才能找到他?
李凌洲美化得不够彻底,竟然不用自己的真名做id。纪明禾在脸书上找一整夜没发现他的踪迹。
周六白日他会出现在哪里?寝室?图书馆?体育馆?或者干脆和女友在酒店?
她漫无目的地沿着广场慢慢走。
不知多时,有三三两两的学生从她身边匆匆掠过,树叶沙沙响动,细碎的谈笑声与忽然高昂的尖喊送入耳朵。
纪明禾抬眸,原来已是黄昏。
落日熔金,粉橘色的霞彩漫满天际,是一阵风来,微凉的海风掠过鼻尖,她看见他。
少年紧盯着高速冲来的网球,球鞋在地面擦出一声极刺耳的响听,他倏尔纵身腾跃,肌肉紧绷的右臂向后舒展,手腕猛扣,将球拍狠扫过去。
球体旋出一道极快的破空之声,凌厉砸向对面,落地,“嘭”一声巨响。
全场欢腾,少年手压在膝盖,微微弓下背脊平复急促的呼吸,几颗汗水顺着脸颊滑落。
很快有朋友拿毛巾与水瓶上前,少年手臂抬起将毛巾压在头顶轻轻摩挲,侧耳听了谁的一句话,倏尔蹙眉,带着点不耐烦的神色,忽然转头看向她。
余晖灿烂,所有明光与浓郁的色彩落进他琥珀色的眼睛。
往事如同一场毫无征兆的暴雨汹涌向她扑来。
纪明禾心底猛地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