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照顾过你吗?”蔚心蓝很快接话,“就不说他今日在哪里,过去那些年,你有什么头疼脑热,不都是自己扛的吗?”
她未必不懂得,柳钰容不得放走蔚海回归到他另外一个家庭去,她磨损自己也要争那一口气。
蔚心蓝很淡然,“昨天爷爷找他谈话了,爷爷说爸爸会放弃正丙路、河东的两套房子以及现阶段他名下的车子和过半资金,妈妈,协议里的内容对我们绝对有利。”
“‘我们’?”
柳钰不喜欢她口中“我们”这两个字。
好像越俎代庖,代替她提前原谅的女儿的叛逆。
她们还不是“我们”。
“……”蔚心蓝静静地看她。
“没这么便宜的事蔚心蓝,你也是站在他那边吧?趁我病了,要离婚,推卸责任,他逍遥自在去了。”
“协议半年前就给到你手上。”蔚心蓝说,“给出这些资产,他不会太过逍遥。”
“资产?你知道他有多少资产?”柳钰说,“你知道他这些年给了那边多少钱,你知道他给那个杂种买了几栋房子?”
“……”
“你尚处在象牙塔,被狗啃一口只想着快点摆脱,不懂得可惜自己多少心血付诸东流。”
家庭,名声,利益,用此一生精心打磨的一切,都败在这里。
“那你有没有想过一周之后的那场手术?”蔚心蓝轻轻吸气,“如果,我说‘如果’、‘万一’出现紧急情况,你觉得他会怎么做?你甘心把所有的一切拱手让人?妈妈,离婚之后一样可以追回婚内财产,我们——”
她顿了下,改口,“你找一个专业的律师,到时候——”
柳钰目光幽深地看她,“你觉得手术一定会失败?”
“我觉不觉得有意义吗?”蔚心蓝都不指望她信她,“昨天下午,你和他亲手签订的那一张又一张的风险告知单上面还写得不够清楚吗?医生都不敢笃定百分百无风险,我祈祷一万次平安又有什么用?”
这些事情占据了蔚心蓝全部心绪,就算妈妈术前签订意定监护协议改由她或者更远的外公外婆来决定治疗方案又怎样?
一旦手术失败,她所经营的一切都将是爸爸与情人重组家庭的嫁衣裳。
“你会甘心吗?”蔚心蓝说。
“手术不会失败。”柳钰说,“我一生没做错过事情,老天不会这样对我。”
老天!焦灼缠上四肢,让她几欲抓狂,“你怎么能这么迷信!”
她简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延迟手术时间,”柳钰说,“我不会死在蔚海前面。”
“延迟手术时间?”
昨天郭琴医生已经说过了,造影提示多处严重病变,多拖一天就多挨一天的风险。
南城的专家看在爷爷的面子空出时间,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延迟手术时间都不是明智的选择。
“你想做什么?”蔚心蓝问。
“蔚家不敢背逼死儿媳的名声,你爷爷会劝住他。”
“劝住他?”蔚心蓝愣愣地重复,“劝他来医院,劝他心不甘情不愿地照顾你,劝他遗弃自己不顾脸面道德也要偷偷弄出来的亲生儿子?有什么意义呢,法律上他们的牵连永不会断绝。”
“你知道是儿子?”
蔚心蓝冷冷地哼了声,“这还用想吗?而且你以为爷爷就不想要认这个孙子?爸爸老了,这个孩子就是他们俩盼星星盼月亮盼来的唯一血脉。”
“是吗?”柳钰笑了下,“你爸爸是老了,但陈介然还年轻。”
像是听见诡异的怪谈,蔚心蓝一下汗毛倒竖,“什么?”
“陈介然敢回来,他还能走吗?”
蔚心蓝:“……你又喊爷爷过来了?”
她一下站起来,着急忙慌地往口袋摸手机,“陈介然为我们、为你做了那么多事情,天啊妈妈,你不能恩将仇报。”
“陈介然算什么?蔚家每一个人都欠我。”柳钰目光阴冷,“尤其是你,蔚心蓝。生你养你这么多年,你把我当仇人。早知这样,当初就该听你奶奶的话。”
听奶奶的话。
这样的语境下,想必不会是什么好话。
蔚心蓝早过了为这些破事费心神的年纪,低头着急拨打陈介然的号码,“我没把您当仇人。”
为什么一直没人接?
“逃难一样飞到北京去,几年不肯回家,完全不顾我养育你的辛苦,有恩不报不是仇是什么?快要选题了吧,准备什么时候走?”
“……在手术完成之前,我肯定是不会离开的。”
至少半月。
“术后的恢复期呢?”柳钰笑了声,“和你爸爸离婚了,谁能尽心照顾我?”
谁呢,蔚心蓝忽然福至心灵,什么延迟手术,什么等爷爷说服,什么离婚没人照顾,都是借口。
妈妈用自己的性命相胁,所能轻易拿捏住的,唯有她的女儿而已。
柳钰轻轻说,“心蓝,留在江城,我如你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