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不多就是这样。”
医院的事情讲完了,陈介然脸上的硫酸镁纱布也差不多半干。纪明禾把纱布拿开,检查他脸上好几个小时都没消除的红肿。
高二的时候才到江城,那时该是最莽撞,叛逆心最重的时候。他怎么没还过手,让那老头一路狂到今时今日?
揍这么狠,纪明禾抚住他的伤处,“你爸今年都得有七十几了吧,真是老当益壮,不过,从高中揍到工作还没聋也真是个奇迹。”
陈介然知道她不高兴了,正措辞想安慰,乍一听这话,仍然没忍住笑出声。
抿唇想说话,一张嘴又连着哼了好几下,“好了好了,”他笑着,脸顺势就往她掌心倒,“都小事。”
伤处灼痛仍在,她冰冰凉凉的手掌压上来,让他舒服得眯住眼睛。
“小事,”纪明禾十分不悦,“知道他要打你,你都不躲?”
“我怎么会知道啊。”
“你不知道你把我支开?”说是请了家政阿姨打扫沿江路的房子,让她代为开门,“实际上是不想让医院变成斗兽场吧。”
陈介然都怕了,投降似的无奈摇头,“一个心蓝都够难搞了,你再来捣乱,那蔚家还不当场得送走一个?”
被消毒水瓶子砸一下都差点脑震荡的五旬老人,经不起她踹的。
纪明禾不高兴,嘴巴扁扁的,“心蓝晚上不回来吗?我给她发消息她没回。”
“可能在忙。”
蔚海被女儿砸打之后感颜面尽失,当即骂她白眼狼之类,想还手,但陈介然还在。拽住胳膊反扭两下,他很快就失去反抗能力。
接着被蔚满殴了两拳,灰溜溜地安静下来。
一起进到病房,柳钰已经清醒了,郭医生和专家也在,谈完治疗方案,陈介然谎称还有事,躲开蔚满的唠叨。
“放心,她小姨还有她的同学都在那边,九点钟我过去换他们。”
纪明禾瞥了眼墙角的落地时钟,现在也已经七点多了,“床单那些差不多烘好了,你先进去休息,”她站起来,“我去楼下买饭。”
“别了,”长途车程让胃部不适,陈介然没有进食的欲望。
伸手随意揽了下,把人带回怀里,脑袋埋进她的颈窝,声线懒哑,“陪我躺会儿。”
502有点时间没住人,但家政阿姨很细心,床单被套先拆开丢进洗衣机,接下来两三个小时把各处打扫得一尘不染。
这会儿陈介然去洗漱,她就正好铺床,被子上日光饱满的香气往鼻子里钻。
陈介然从浴室出来,就看她脑袋埋在被子里,像冬日的狐狸在查看雪地里的食物,鼻子翕动着,发出轻轻的但是愉悦的吸气声。
他闷闷地笑了声,拿毛巾慢条斯理擦脖颈残留的水渍,“干嘛呢?”
纪明禾坐起来,又把家政阿姨大大夸赞了一遍。
“没犯鼻炎吧?”他怕打扫时灰尘扬起来让她鼻子不舒服。
“你之前不都提醒好几次了吗,”纪明禾耳朵都要长茧子了,“戴口罩了,而且阿姨打扫的时候我一直在阳台打电话。”
陈介然低头笑,手按在睡衣纽扣上,一颗颗往上按,似乎无意地接了句,“谁的电话打这么久?”
“刘梦琪,她问我们到了没。然后是费师兄,”提起这人,纪明禾无语到想翻白眼,“说有个遗留问题,说半天结果是他自己看错逻辑。”
而后又唧唧歪歪说了一堆让她抓不到重点的废话,“后来宋学姐也打过来,问我本院那边有没有出国留学的同学,她有个学妹计划留美,缺指导经验,我在帮她问呢。”
“这么忙呢?”陈介然说,“你答应她了?”
“嗯,”本院确实有不少同学曾想往外边走,申请到的没申请到的都有,只是纪明禾不太喜欢交际,仔细思索之后,似乎没有哪个相熟的人可以介绍给学妹。
“但宋学姐帮我很多。”
那还怎么办,陈介然想了下,要去拿手机,“我给你个号码。”
“暂时不了,”纪明禾后来又想起一个人,“我不是还有个高中同学去美国了吗——李衍景?好像是叫这个名字。我先问问他,因为学妹不止要经验指导,想着到时候最好能够快点融入当地的华人团体,所以找同龄人带着好一点。”
房间陷入死寂,可她半点没察觉,继续认真扒拉着手机通讯录,自言自语,“之前能说上几句话的,但是我怎么好像没他的号码啊?”
查完通讯录,q/q也点开,搜索栏输入“衍”字,一无所获。
“奇怪。”她没办法了,准备打开久无人发声的高中同学群,等着网络反应跳转到群列表,看一遍,略为吃惊,“……群没有了?”
哦,高中的时候她没有手机也没有q号,可能是因为这个原因没有加群?总不能是群解散了,或者谁这么无情把她踢出群组?
“明禾。”
她坐在床上,目光聚焦在手中的屏幕,清瘦的背脊微弓,懵懂茫然地搜寻自己的记忆。
“嗯?”
男人屈膝压上床沿,她身下柔软的床垫微微陷下去,未等反应,潮湿的沐浴清香倾轧,陈介然环住她的腰,带着人往前倒。
手机脱手,“咚”一声砸在床上,滚到触不可及的远处。
“其他的事我会想办法,”他将她紧紧拥住进怀中,“先陪陪我吧,好不好?”
料想陈介然回江城可能会情绪不对,但没想道会发作得这样快,纪明禾忘记自己要做的事了,吃力地将被压住的手臂抽出来,轻轻抚摸他微湿的头发,“嗯,闹钟定在八点四十,睡一会儿吧。”
他答应着,更近地凑过来,温热的吻压在她的眼皮上,又逐步往下,把鼻尖、嘴巴都亲了几遍,“睡吧。”
躺在这样松软的床垫上,纪明禾很快就犯困了,闭着眼睛放松下来,呼吸渐渐均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