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吗?她不知道,只是更不妙地想起了在陈介然房间看见的那只没有送出的护手霜,以及那个她从来没信过的流言。
他们是什么时候开始的,陈介然是那样卑劣的人吗?
胡乱想一通,脑袋越来越痛。电话铃声忽然响起,在袋子里嗡嗡地震着,蔚心蓝无意识地将它举到眼前,看见上边久违的两个字——“妈妈”。
她是这样好了伤疤忘了疼的性格吗?又或者是此刻如坠云雾的迷茫,让妈妈以为能够趁虚而入一举击败她的执着。蔚心蓝无缘无故地迁怒,用力按下了拒听。
问个明白吗,还是干脆就当不知道?
可在陈介然面前,她没那么擅长忍耐。所有小事都让她怀疑其动机,比如他们这日午餐选在麦当劳,陈介然喊纪明禾与他一起去等餐。
很平常不是吗。因为人很多,队伍排得很长,而她们点的东西丰盛到一个人拿不下。
但陈介然是否有私心,想要支开所有人和纪明禾单独相处。
刘梦琪不以为意,“真想单独相处,那今天都不用叫我们来啊。”
间接证明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于是更懊恼。
“陈介然!”她在餐中站起身,面对六只迷茫的眼睛,把陈介然从坐席喊走,“可以过来下吗?”
是否她的动机人尽皆知,说完这句,竟然没有人问她有什么事儿。
陈介然“嗯”了声,站起来跟她走,两步后,又回头,嘱咐纪明禾,“这个大点的汉堡里边有鳕鱼,你别拿错,知道吗?”
刘梦琪长长地“咦”了声,拍胸脯保证,“放心去吧叔,有我在这儿照顾明禾呢,绝对不会让她吃到海鲜的。”
纪明禾一脸无语。
陈介然则笑,“那谢了。”
到处都是人,他们只有停在垃圾桶后边的一块地,才算清净。
午后的日光从透明天顶泼洒,淡淡的腐烂气息夹杂在闷热湿润的水汽,快把她一颗心泡烂了。
“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的?”
开门见山啊。
陈介然轻轻叹了一口气,都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要向气势汹汹的侄女儿解释恋情——如果不是纪明禾交待,他大抵是不会理会这个问题,或者跟着蔚心蓝走到这个臭气熏天的地方。
“这次来北京之后。”
那就是上个月了。蔚心蓝回忆了下,“那天你给我发了消息。”
她皱了下眉,“但那天是崔泓的生日,明禾为他准备了蛋糕和惊喜。”
“……”想起了一些不好的回忆呢,陈介然轻轻哼了声,“嗯,他们分手了。”
“因为你吗?”
“可能?”陈介然耸了下肩。
无赖当成坦荡,像在怒火中丢下一把干柴,蔚心蓝深深吸了一口气,“你是不是早就觊觎她?”
“觊觎”?
陈介然淡声说,“你的这个‘早’具体指的是多早?”
“还能多早,”蔚心蓝简直不相信他能说出这样无耻的话,“在你们认识的时候,在纪明禾还在读高中的时候。天啊陈介然,你不会不知道自己有个臭名声吧,你和纪明禾谈,没想过以后爷爷他们要怎么想她、那些不知所谓的人要怎么编排她吗?”
不愧是一家人,陈介然最纠结的点也不过如此。一再抑制,一再退让,究其原因,俗得不能再俗的一句“我为你好”。
即使纪明禾根本不在乎这个名声不名声。
“我们不会再回江城了不是吗。”陈介然尽力安抚她的情绪,“纪姨和潇潇已经在雾城落地,明禾想留在北京,我们不必为不值得人或者事情为难自己。”
蔚心蓝听不进心灵鸡汤,“你回避我的问题?陈介然,我不想把你想得太卑鄙,但你知道的,在明禾最脆弱,最迷糊的那些日子,都是你带她去诊所。”
怎么说,陈介然皱眉,“什么意思?”
“你有乘人之危吗?”她尖锐地指出。
“没有。”
“你要怎么证明?!”
说起脾气,陈介然绝算不上是温顺,只要没触到边界,仍然有好话可以讲,他微微勾唇,“所以,咱们心蓝的诉求是什么呢,想让明禾与我分开,是吗?”
“你们都不该在一起!”她终于脱口而出。
长久的沉默后,陈介然嗓音冷淡,“这件事不由你决定。”
“……”
她知道,她都懂,她这一刻甚至惊惧,她凭什么理直气壮地说出那句话——语气简直像极了妈妈。
这个发现让她的牙齿持续不断地发颤。
“心蓝,”但他又做出讨厌的长者姿态,“明禾是你的好友不错,但她要怎么样,和什么样的人在一起,自己会考量。”
“她会听我的。”话语从嗓子里冒出来,这样陌生,这样执拗,她都不像她了。
“……”不该在孩子面前冷笑,除非实在忍无可忍,陈介然哼了声,“你是笃定了我对明禾心怀不轨,还是根本接受不了她与别人亲密多过与你,之前是刘梦琪,然后是我,接下来呢?心蓝,你不能因为这个去干涉明禾的决定,她这一辈子不可能只有你一个朋友。你为这种事不高兴,没有必要。”
失去了冠冕堂皇的理由,她的一切自尊轰然溃散,难堪的,弱小的,狼狈的她啊,拥有陈介然和纪明禾是最骄傲的事情,然而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他们成为彼此最亲密的人,将矛尖向着外边,一瞬间就把她的心脏捅伤了。
是及时响起的铃声拯救了她,双眼模糊到看不清来电人,按下接通,陌生的声音在耳边炸开,“喂?喂?你好,有声音吗,请问你和机主是什么关系,这边医院在催款,我不能给你先垫着吧?”
什么医院,什么催款,她抹干眼泪,低头,看见幽蓝的屏幕上“妈妈”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