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蓝。”
是晴朗的天气,但阳光晒在身上像是冷的。陌生的词汇在脑海里冲撞,她蜷曲自己,像敛翅的蛾,无意识向暖源抵靠。
清洌微苦的柑橘气息丝丝缕缕钻进呼吸,纪明禾扶助了摇摇欲坠的她,手机落在地上,那边焦急的催促仍在继续。
“电话……”她伸手要取,但陈介然动作比她更快,俯身取走手机,“我来。”
接听不过十秒钟,眉头紧紧蹙高,“好,您稍等一下。”
而后便压手示意她们留在原地,一边加快脚步往储物区赶。
“怎么了啊这是!”刘梦琪差点吓哭了,“谁的电话啊心蓝,你怎么样啊!”
蔚心蓝脸色煞白,她不是没有见过世面的小孩子,出去走新闻的时候甚至遇见过自杀案,浮肿的尸体漂在江边,她从警方的包围中潜进去,给正在救援的船只拍近景照。
但是,但是。当噩运降临于己身,脑子就像生锈般完全卡住。一张开嘴,牙齿不停地发抖,“他……他说我妈妈进抢救室,做检查要要要钱。”
刘梦琪大吃一惊,“是诈骗吧!一定是诈骗电话,天啊,你先不要慌,说不定是假的!很多人都遇见这种的!”
是假的陈介然就不会往储物室走,一定是去拿银行卡了,水世界应该会有可供转账取现的atm机器。
正想着,有什么冰凉的东西喂到嘴边,她这时才察觉到喉咙干烧的痛感,如遇甘霖一般饮进去。
甜丝丝酸溜溜的味道慢慢冲走涩苦,她重新感觉到自己的四肢。
纪明禾低着头观察她的状态,看饮完了,杯子放一边,嗓音放得很轻,“好一点吗?”
“嗯。”
已经有路人对坐在地上的她们行注目礼,蔚心蓝勉强自己站起身,搀扶着往不远处的休闲座椅走。
“那边说了为什么会进医院吗?”纪明禾问,“还有没有联系其他人?”
直到此刻混沌散去,她回忆着,重复电话那边人的话,“说像是突发心脏病,一下就倒了,他是路人……照着最近记录打过来的。”
最近记录……是的,她一下冷得彻底,前一刻她挂过妈妈一个电话。
而纪明禾呢,不是疑心重,实在她那个妈妈前科累累,苦肉计也并非没有使用过,每一次都让蔚心蓝吃够痛楚。
时间又恰巧,正赶在蔚心蓝即将实习的前一个月。
“你妈妈之前有心脏病吗?”
真是让人为难的问题。在蔚心蓝印象里,妈妈是一堵永远不会倒塌的墙,固执地挡在面前,切断所有方向,她应当坚强的。
“我不知道。”她如此惭愧。
“已经在医院,医生肯定会尽力治疗,”纪明禾安抚式地拥过来,用温热的体温一点点浸染她,“急也没用,等陈介然回来,我们看看具体是什么情况再说。”
但陈介然好一会儿都没回来。
她只觉得度日如年,想打个电话,她的手机却仍然在通话中,过去找他?站起来轻飘飘的,感觉不到血肉的重量,整个人似乎只剩下了空壳。
“要不我去看看?”刘梦琪急得在原地团团转。
“好。”纪明禾说,“我和心蓝在这里,你找到陈介然就打电话来。”
又花了大概十来分钟,陈介然从另外一边回来了,看着蔚心蓝脸色,先问她的状态,然后又问刘梦琪的下落。
“她去找你,我打电话她吧。”纪明禾让开位置,“你和心蓝说一下怎么回事。”
她起身走了两步,便听后边女孩迫不及待地问询,“电话里说的是真的吗?”
电话里说的的确是真的,但要怎么样和蔚心蓝开口?陈介然略略斟酌,“是,但别担心,发病的第一时间就送往急诊,现在最危险的时刻已经过去了,医生说,情况相对稳定。”
这个“相对稳定”是什么意思,蔚心蓝急道,“怎么会这样,我妈妈她为什么会突然发病?到底是什么病?”
“初步断定是冠心病造成的急性心梗,检查结果出来再听医生怎么说吧,人还在昏睡,”陈介然此刻亦是心有余悸,安慰说,“好在是送医及时,后期注意稳定病情,应该不是大问题。”
是吗?她没办法分辨陈介然话中真假,但紧张感渐渐散去,低声问,“是路人把她送到医院的吗,那咱们应该好好谢谢他。”
“倒不用谢他,”陈介然冷哼,“这人骑电车闯红灯差点撞上柳主任的车,蛮不讲理要碰瓷,他们吵起来,才导致柳主任生气发病。”
怎么会有这么蛮不讲理的人!“他撞红灯还理直气壮?”
“警方已经介入,”所以刚才他打了几个老友的电话,让多关心一下医院那边,“但,”他话锋一转,“柳主任也有点过错,等红灯的时候打电话了。”
法院事情多,等灯的时候接打电话不是什么奇怪的事,但蔚心蓝却猛地提心——是因为她吗,妈妈当时在给她打电话。
“那……”她突兀地转了话头,“我爸爸呢,他知道了吗,他去医院了吗?”
陈介然顿了下,“……嗯,打过电话,蔚主编在外地出差,现在你小姨过去了,还有法院几个同事也在。”
这样。蔚心蓝略微放心了。
“放心,心蓝。”陈介然拍了拍她的肩膀,“柳主任一定逢凶化吉。”
家里面出了这样的事,他们也没有心思再继续玩耍,等刘梦琪再转回来,各自洗浴,收拾妥当准备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