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意思么陈介然?”
月光惨白,照得箍在她腕上的那只手掌也冷极了。
这无疑是一双极其漂亮的手,指骨修长,腕骨嶙峋。
是经常握画笔的缘故吗,他的指尖覆有一层细腻的薄茧。
此刻重重压在她的肌肤上,似有还无的痒意顺着手臂,密密麻麻地沁进骨头里。
“放开。”她急于脱身,下意识往侧边狠狠甩手。
那人却不似从前温柔,近乎于凶狠地加重力道,随她如何动作也不肯放开,“这样着急回去,说两句话都不行?”
她冷笑一声,“要说话,刚才好几个小时怎么一声不吭?”
“你想我说吗?想我在他面前说?”陈介然声音更冷,“我是不怕,你敢吗?敢让崔泓知道你为什么和他在一起吗?”
没见识过他这样执拗的模样,来回挣了几次,他的手指重得几乎要嵌进她的骨血。
“‘我为什么和他在一起?’”挣扎无果,她只好留在原地,不惧地望向他,“难道你认为这件事与你有关?”
年纪长了,说谎的本领没有长进。她在他的面前,几乎如同一首平铺直叙的白描诗般易懂。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更不能、不敢、不屑以阅历为优势肆意地解读她,陈介然唇角轻扯,“别幼稚,纪明禾,你已经是大人,对自己负点责任。”
“哦。”于是她懂了,“让我与崔泓分手,也是你所谓的为我好是吗?你刚才说过了,我是大人,所以我不需要谁打着为我好的旗帜干涉我的感情生活,更何况是你——”
不得不承认,这一刻心跳漏拍,他想起那日河畔拂柳,无数迎风灿烂的花朵,以及她明亮灵动的眼睛之中,不同于昔年的渴慕。
明知不该问,仍然不由自主地开口,“我怎样?”
接近不了身体,至少用言语慰藉他在放逐之地游离已久的孤魂野魄。
“是你——”可是纪明禾不是任人攀折的花朵。
她像冰锥,虽为温暖融化,但若不能将她的偏爱与尖锐一同接纳,那么非死即伤。
“是你这样,即不是长辈,也算不上朋友,没有明确界限和身份,就随随便便对别人的人生、感情指手画脚。天啊陈介然,你自有一套处事本领,一定没有人忍心提醒过其实你很讨厌吧?”
讨厌?
“……”陈介然轻轻吸了一口气,尽量平静,“我答应你姑姑——”
“别瞎扯了,你要是想知道,那我就告诉你,和崔泓在一起的理由很简单,”她顿了下,忽然笑了声,“确定要我和你讨论这种话题吗?”
其实也无所谓,陈介然喜欢做长辈,那她就当他是长辈,是许久不见的爸爸,或者从来没有面貌的妈妈。
“因为他能很好地安抚我,满足我。”
学校课程少,但她的学业压力并不小。硬性要求的两个创新点的论文申报尚在起步中,下年必须要凑够六个月的实习又接踵而至。
每日与几个同门交流,其中一些人像脑子里都是水,沟通起来根本鸡同鸭讲,严重影响项目进度。
但崔泓是绝顶聪明的,即使研究领域不同,也能够很快懂得她想表达什么。
并且厨艺上佳。
如果能够爱他,她一定不会放手。
“包括性。”
就非要说这个?陈介然冷哂,“看得出来。”
那一刻推门,纪明禾如同藤蔓一样紧紧缠在那个男人身上,平日清冷苍白的脸上全是浓重的潮色,被汗水打湿的发丝紧紧的贴在脸颊,她仰着脑袋,唇齿间止不住狼狈的颤抖。
真教人心口生刺。
“所以,”纪明禾无所谓耸了下肩,问道,“能放开了么?”
放开?做她既非长辈,也非朋友的陌生人。
不念恩情的坏孩子,在她最虚弱,最需要人管教的时候,她那些男友都在哪里?
辛苦哺育,一旦翅膀长结实了,就想着离开家。
入口的食物不知检验,等哪日产生过敏反应,又会哭兮兮地扑到他怀里。
一次又一次,让他费心费力。
要怎么样才能给她教训?
纪明禾愈发用力挣,那人被她的动作带动晃了两下,而后温热的手掌忽然抚到背脊上。
绝不是长辈对待晚辈的姿态,带着极强的占有性,手臂像蛇一样绞上来,以吞噬为目的,扣住她向他身上倒。
他们靠在一起,像拥抱般的。
来不及细想,下一刻,漂亮修长的手指捏住下颌向上抬,让她不由自主地仰面。
陈介然眸底涌动的绝非只有欲望,冷漠的怒意凝为一刃冰。
女孩的口红花了,方才送别,一定是崔泓吻过。
他压低眉眼,拇指慢慢地移到她的唇角,狠狠蹭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