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期旅行告吹。
蔚心蓝开始在电视台实习,纪明禾则如约在大厦另一侧的咖啡馆兼职做收银,陈介然也因为神秘电话择日离开北京。
起先一个礼拜,蔚心蓝只负责对一些旧素材进行整理,工作很轻松,能够趁着午休的两小时下楼,在咖啡馆等纪明禾一点半的错峰午餐时间一起吃东西。
虽然短暂,但显然蔚心蓝乐此不疲。
电视台能见到太多名人了!蔚心蓝说自己简直像走进了电视机里,有名的主持人,当红的明星,还有各领域顶尖学者大佬,走一道电梯能碰三个。
从一惊一乍到坦然接受,好像也没那么难啊。
另外还有专业的培训老师耐心教学。
蔚心蓝迫不及待地和好友分享一切。
“而且你知道吗,他们都超级友好……”
同事之间摩擦不小的,有人的地方就有纷争,何况将有才华的人都聚拢到一个空间。意见不合、分配不均,这栋大楼风起云涌。
但所有人都对蔚心蓝很客气。
“或者是因为我和他们没什么利益冲突?或者我是新来的,”
蔚心蓝猜测着,又少不了苦笑,“但又有点儿像之前在学校的那种感觉,大家都知道我是关系户,然后表面上客客气气背地里嘀嘀咕咕的那种。”
“……”纪明禾不知道为什么眼皮跳了下,“啊”一声,“是吗?”
“有点儿,”蔚心蓝说,“当时不电视台打电话来么,我以为陈介然找关系带我进,不过后来仔细想想,他好像也没那么大的本领?就算是我妈妈,也不可能在这边有人脉的吧……”
所以她觉得只是巧合。
纪明禾头疼,蔚心蓝什么时候提到她妈妈能不用这种骄傲的语气?
但说起陈介然,难免提及当日他接到的那个电话。
“陈介然走这么匆忙,是‘那边’出什么事儿了么?”纪明禾问。
她们知道了陈介然与李衍景的关系,也知道除了“那边”,没人能随随便便改变陈介然的决定。
“嗯……”蔚心蓝本来不想说的,但都问起了,实话道,“他妈妈病了。”
又病了。
“什么病?”
“也不算什么吧,是他们家那个小孩儿——”也不算小,只比他们小四岁,算算大概过十六了,“去雪场玩儿的时候被人撞了,骨折进医院,他妈妈听消息就晕过去了,额头上磕了下,后来又一直担心焦虑,也进了医院。”
这点事儿就晕过去?纪明禾“嗯”了声,“那他爸呢,晕了没有?”
额,糟了。蔚心蓝后悔不已,太不谨慎了,不应该在纪明禾面前提起那一家子的事。
当年李衍景被樊良打进医院是一个人扛。他出事那日正值平安夜,室友们在群里抱怨过,说用李衍景的手机联系他爸爸,对面曾因正在庆祝圣诞节而拒听,第二次打才接通。
反复确认伤势,大有死不了就懒得管的意思。
原话怎么说来的,他们好不容易才放假,圣诞节要和家人相聚?
“算了。”纪明禾看出她为难,放弃话题,“不说这个了。”
第二周忙碌,蔚心蓝熟悉了工作流程,开始跟着老师外出跑现场。
各类杂事都归在几个实习生身上,大多时候忙得中午饭也吃不上,更别说赶回来陪纪明禾。
晚上加班是常态,拖着快要崩溃的身躯爬回来放器械,纪明禾在车上等她回家。
柯朗的车停在大厦对街,要拉后车门的时候,被车尾的男人喊住。
“坐前面,”柯朗把手里的游戏机放低,对她说,“明禾睡了。”
他和纪明禾谈了之后,就不再与is-land其他人一起喊纪明禾“小禾”,而是学她与陈介然那样喊“明禾”。
真做作,蔚心蓝不忿地想,特意突出他多与众不同似的。
因为住所离这儿远,咖啡馆一直安排纪明禾上10-6的中班,到如今的九点半,不知道她吃晚饭没有。
柯朗顿了下,“说等你一起吃。”
“我吃过了。”同事们抽空去了便利店,蔚心蓝也买三明治垫肚子了,她说,“下次让明禾不等我吧,她不经饿的。”
夜很深了,车辆汇入绵长沉默的城市灯流,身旁的男人很久没答,而后他们在红灯前停下。
他忽得嗤了声,问她,“不等你?是不等你吃饭,还是不用再等你下班?”
“……”蔚心蓝很慢转过来头。
柯朗单手搭在方向盘,依然看着前边跳动的数字,“明禾比你小两个月吧还,感觉你反而很依赖她。”
审问的语气,几乎快要淹没车厢的敌意,像忽然横过一把意图在属于她和纪明禾之间的绳索中反复锉磨的刀子。蔚心蓝警惕地坐直身躯,“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什么你应该知道。”柯朗说,“配个司机怎么样,或者请你和纪明禾搬家?恰好我在这附近有个空房子,到电视台二十分钟的路程。”
聪明人之间不用打哑谜,只是顾及表面平和,不将话说得太难听而已。
柯朗对她让纪明禾陪伴很不满吧,他想说她应该有自己的生活,而非捆绑。
此刻他们不再是乐队中默契合作的伙伴,他视她为他与纪明禾之间的绊脚石。
“为她想一想,”柯朗淡声劝说,“八小时值班,四小时通勤,就让明禾做这样一份毫无意义的工作,每天累到倒头就睡,你觉得值么?”
“……”她情不自禁地往后去看,纪明禾仍然在熟睡中,空着肚子裹进毛毯,眉头皱着,额前的碎发跟着空调风轻轻拂动。
蔚心蓝不是幼稚的高中生,不仅仅因为男生拐跑纪明禾而讨厌他——蔚心蓝是由衷地、深切地讨厌柯朗,讨厌他这种高高在上的语气,讨厌他此刻的自以为是——什么东西,在她和纪明禾之间指手画脚。
但同时,她也沮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