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去绿园。
看人喂鸭子。
纪明禾这么冷冰冰从礼堂出走,一路直奔绿园荷花池。
越过竖牌,跳过栏杆,坐在池子旁边嶙峋的山石,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包东西,野鸭“哗啦啦”全往她那扑腾,跟老熟人似的。
“前两年有学生趁夜毒绿头鸭,被上边带走坐牢。”他停在警告牌前,“所以现在晚上随便喂鸭子是要给处分你知不知道?”
月光很淡,她也黯淡着,黑眸轻抬,“你怎么在这里?待会儿不是还上台么?”
柯朗冷笑,“知道我上场你还跑出来?我以为你跳湖。”
跳湖?纪明禾说,“我不会游泳。”
虽然很热,但没有到要下湖游泳解暑的地步。她刚从强冷气里面走出来,手臂上仍然冰凉凉的。
“你会游泳我用得着跟来么?”柯朗顿了下,捏眉心,“不是,你毛病又犯了是吧,答非所问,我是问你会不会游泳么?”
“……”她迷茫地看他,过了会儿,又低头,专心往水里洒面包屑。
鸭子会吃这种东西?柯朗忍不了,“面包吸水膨胀,一会儿鸭子都被你撑死了。”
“我只有这个。”她说,“这里也只有鸭子。”
他都懒得去理解她忽然转变的哲学脑了,跨了栏杆过去,将人从石头上拔起来,“行了。”
面包袋从她的膝上滚落,“咚”一声落进水里,柯朗“啧”了声,把人放开,单手去捞袋子。
野鸭当他抢食,“呱呱”地扑过来,鲜腥的鸭澡水飞溅,柯朗浑身都湿了,被啄好几下才拉起湿淋淋的垃圾,掼进垃圾桶。
“走。”
她任他拖拽她到车里,像没有意识的娃娃。
柯朗背对她在外面换衣服。
手臂自然伸展开,衣料被推到肩上,而后一鼓作气提开。
他光裸着背脊,淡月下,紧实流畅的肌理线条在腰部收窄。
失去时间概念,不知道车子开了多久。或许因为夜太浓重,任何时刻像是被裹进驱散不了的黑霾中。
“听音乐?”
对那种随身听永远在放听力的书呆子来说,是不是放个英文广播更合适?
纪明禾不响,把脑袋抵在车窗上。
极快的车速将城市灯光揉碎拉长,她的眸底映满散乱的霓虹色块。
“下来。”
柯朗的车不是从前那辆阿尔法了,新车很宽阔,地盘很高。
伏在夜色中像一只野兽。
她跳下车,看他摘掉头巾,“你头发呢?”
都半个月了才发现啊,柯朗带着她往电梯走,“有个人告诉我,头发对随时准备干仗的人来说是致命弱点,所以我也剃了,免得下次被人揪头发。”
“是我么?”纪明禾不记得自己说过这句话。
“不是你是谁?”柯朗恶狠狠地按下按钮27,“这文明社会还有谁大白天口袋里揣把刀要杀人。”
纪明禾盯着不断上升的数字,“你都说以后不提了。”
“那你不要大半夜一个人跑到湖边去啊。”他余怒未消,“都告诉你事情在进展中了,总是做出让人担心的举动,很烦,很恐怖,知不知道?”
看见她往湖边去,他都想报警了。
“我去喂鸭子……”
“我管你去干嘛。”
钥匙转动,门内未关闭的冷气与一团热呼呼的团子从客厅奔出来,万分热情地扑向她。
纪明禾被带着向后倒,后面一只手掌扶在她背上轻轻推了一把,男人凉凉的声线在头顶响起。
“沈柏逸!”
陨石边牧的尾巴快摇出虚影。
“坐下!”
狗狗听话地坐下,两只前爪俯低,又止不住兴奋地刨。
两只湿漉漉的眼睛仰着,不停打量面前的主人与女孩。
纪明禾:“为什么狗和六子同名?”
也不等人回答了,半蹲下来,用最原始的“嘬嘬嘬”逗它,声音柔和了八个调子,“沈泊逸~~”
沈泊逸狗一样地左右扭动。
刺耳,太刺耳了,柯朗咬着牙,明天该给沈泊逸改名了——无论给人改还是给狗改,两个沈泊逸之中的一个需要改名。
“沈泊逸吃什么?”
柯朗面无表情地把打开抽屉,“我给你拿,这狗夏季掉毛严重,你先戴口罩。另外,你听错了,这狗不叫沈泊逸。”
沈泊逸停止摇摆,os:“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