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底,天气愈发热。从教室走到练习室一段路,黏腻的湿气爬满背脊,地面热得鞋子都要化了。
全靠空调续命了,六子推门,迫不及待深吸一口气。
辛辣的药酒味直冲鼻腔,他赶忙捂住口鼻,嘟嘟囔囔,“谁这么没道德,啊?在屋里边涂味这冲的药呢?”
正坐在长凳上的两个女孩回过头来。
蔚心蓝额右老大一个肿包,两只眼睛都是红的。
“哎哟。”六子喊了声,三步并两步地过去,“这怎么了。”
桃子不耐烦地应声,“和人干仗呢她,对面没怎么的,自己左脚绊右脚摔个大跟头。”她用手里的棉签在蔚心蓝额上轻轻敲了下,“真没用。”
哦,摔一跤磕着了,看着不严重。六子撑着手在旁边坐了,“你这细胳膊细腿的,和人干什么仗去?一个个这么暴躁,把自个都伤着了,可疼吧?和你六哥说说,到底谁欺负你了?”
蔚心蓝嘴角下撇,看着更伤心了。
“到底出什么事儿了啊?”
桃子说,“还不就小禾那事儿么,她头发剃了不是,外头那些无聊的人传谣言说她得绝症了,在做化疗呢。咱小溪听得了这个?”
“这不胡说八道么这?!”六子狠狠地啧了声,“欠教训,是该揍啊。”
“没揍成么,这不自己摔一大包。”
六子说,“我说弄一寸头又怎么了,中国有6亿人的人都寸头,照这么说世界都充满癌了。”
觑那女孩一眼,没什么表情。他又正襟危坐,“小禾呢,她怎么样?”
纪明禾已许久没来过练习室,偶尔在学校遇见她,像挺冷漠,不爱打招呼不爱说话。教人看着揪心,这孩子还没走出阴影。
但他们能帮到她什么呢,过多的安慰和同情反而让她难受,心有余而力不足。
正说着呢,外面又有人推门。
热空气滚滚地往里头冲,六子抬头,不耐烦地说,“快关门,热着呢——”
而后他噎了下,上上下下打量门口的柯朗,眼带戏谑站起来,“哟,这谁啊,怎么,咱们还来新人了?”
灿烂干燥的日光勾勒男人锋锐迫人的身影,利落的寸发将冷硬干净的骨相清晰展露,柯朗额上绑了条淡青色的头巾,一手插在裤袋,微抬下巴,眼神带着点儿漫不经心的野性。
人还是那个人,气质迥然不同了。
他没所谓笑了声,把门一闭,“眼神不好?隔壁拿号看眼科去。”
桃子也惊讶,“哇塞……”
损他,“嘻哈风啊,这是准备改行当rapper了?”
其他人也围上去,“味对了,就学历高了点,考虑弄个肄业啥的不?”
“滚。”柯朗微笑。
不止柯朗,这日过去,is-land有一个算一个全把头发剃了。
有人过来串门蹭空调,进里头可吓一跳,十个人都凑不出一个波波头。
也不好好练习了,乐器丢一边,对着镜子热热闹闹地试头巾呢。
桃子说她还没尝试过这种风格,蔚心蓝也是——她这辈子没想过自己能把头发剃成这样,太短了,自然卷都没法发挥威力,摸上去顺顺滑滑的,又有点硬。
“带小禾回来。”他们给她分配了任务。
暑假前的最后一次活动是本校的社团and学生会学期验收总结。
is-land在后台候场,前边机械社开始展示他们用废旧汽车零件改造的一个机械模型的创作过程。
真枯燥啊!也只有搞计算机的人才对这种东西感兴趣吧?
旁人一转头,这群头巾党一个个屏息凝神,盯着屏幕一动不动。
“不是,你们看得懂吗搁这装?”
“嘘!”乐手们推开他,“别挡着,这咱们小禾的作品。”
虽然上去讲解的是他们社团的社长和副社长,但作品属于每个参与创作的组员,纪明禾是小组中唯一一个大一生。
是看不懂,is-land里边也只有六子能够看懂吧。
场中不断有人走动,嘈杂几乎盖过讲解人的声音,但坐在席间的纪明禾始终沉浸。
半个月过去,她的头发几乎没长。
之前是那次是自己用推子弄的,不熟悉,手法也差,前后不一惨不忍睹。
去顺义当日回来,柯朗带她去理发店补救,好歹没把哪儿弄秃了。
冷淡的眉眼压在鸭舌帽下边,她在看屏幕,思绪不知道飘到哪一年。
庆云山上的风有点冷,她当着邱正的面翻了李衍景的校服穿,后来邱正给李衍景告状,但是他没要她还。
台上的节目是高三(五)班小提琴曲版本的《昨日重现》。
单词册上正背到的是课外词temporary、desperate、pull through。
纪明禾忽然站起身。
没等身旁的人收腿让位,扶住前排靠背,从座位中心莽撞地向外面走。
“木可!”六子把人拉住,“要上场了,你去哪?”
柯朗挣开他,“有事,放开。”
万众瞩目的木可没有在总结会上演唱,is-land用了新人女主唱,有嘘声,也有赞美,但木可去哪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