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百里的感官很是复杂,在他眼中百里是个不成器的魔尊,是他更进一步的踏板,同时还是导致他走向死亡的直接因果。
但总归到底,赵裘真并没有将对方置于死地的打算,从当初在无涧附近追杀对方的时候就没有。
反手用手中的玉笛挡住百里刺过来的长剑,赵裘真退后了几步。
笛音骤然停住,众人的痛苦也消失了很多。
此时祭坛上的赵裘真已经与百里缠斗了起来。
长剑与笛音的碰撞,让祭坛之外的数座建筑彻底摧毁,一阵阵飞沙走石。
而祭坛上空,无妄挥手无数银线缠绕在一道光柱上迅速向下延伸,直至祭坛上其中一尊青铜鼎的光芒彻底熄灭。
八方鼎缺失了一角,瞬间整个祭坛都昏暗了下去。
一直在观战的赤炎王陈冕见状脸上一喜,以为祭坛失去作用了,当即想要趁机截杀与人缠斗的赵裘真。
不料却被一旁的艮山王出手偷袭。
触不及防受到艮山王袭击的陈冕喷出一口血液,捂住胸口震惊地看向一旁的艮山王。
“公孙曜这种时候了,你还要拦我!你当真是要帮赵裘真不成?”
“恰恰相反,我拦你是在救你。”艮山王并没有半分愧疚,示意陈冕抬头望向上空,暗示道:“不是什么战斗你都可以插手的,太过莽撞只会死无葬身之地。”
陈冕不解地抬头,恰逢见到一柄飞剑落在想要前往祭坛上支援的芙蕖尊者脚边。
长剑带着警告的意味钉入地底,生生将对方前进的步伐止住。
芙蕖剑尊抬眼,正好撞进一双眼睛中。
那双眼睛的主人正站在庞大的剑阵当中,那人一身黑衣,衣角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长发飘然,浑身都透露出一股超然的气息。
那冷然的眼睛中带着些许警告的意味,一下子就让芙蕖剑尊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芙蕖剑尊彻底停下了脚步。
这就是……
君上。
“……”芙蕖又看了一眼祭坛之上缠斗中的两人,到底还是扭转了脚步,往还有些奄奄一息异种走了过去。
如今情况已经完全逆转,不必再去多插手,免得惹人厌烦。
而随着再一根光柱熄灭,赵裘真的脸色也越来越白,他身上有许多被剑气划伤的伤口,血液洇湿了他的黑金色华袍。
出手也早已没有当初那么凌厉。
百里长剑插在地上,显然在祭坛的作用下力竭,甚至连站都需要手中的长剑的支撑。
“真没想到,许久不见你不仅恢复了修为,甚至比从前还要强了不少。如此看来,你还得感谢我挖走了你的源种。”
百里强迫自己站稳,脸上并没有见到曾今的敌人陷入下风的幸灾乐祸,淡淡说道:“看来你当真很喜欢诡辩。”
又是这样的眼神……
赵裘真见状,想起了当初他让人追杀对方、挖掉对方源种的场景,那眼神一如现在一样,很平静。
没有激动,也没有愤恨。
就像是旁观、看待一件平常事一样的平静。
此时赵裘真已经没有再给周围半分眼神,毕竟只要这些异种死绝,他的目的就完成了一大半。
剩下的……
脸色几近如纸一样苍白的赵裘真含笑地看向站在他面前的人。
“不感谢我,你感谢谁?难道是你所谓的师父吗?”说到这里赵裘真就好像遇到什么笑话一般,低低笑了几声。
听赵裘真主动提起了沈云溪,百里眉目顿时皱了起来。
“你落难的地方荒郊野岭,为何她会出现在那个地方,为何她要救一个已经是废物的你……这些事情你就没有想过吗?”
眼前的人一边说着,一边开始跨步往百里处走近,百里皱着眉,想要支棱起来,奈何光是站稳都是用尽全身力气了。
他咬着牙,想要往后退。
虽然他说的也是自己一度疑惑的,但若他真的想知道,他会去当面问。
“百里大人,快躲开!”
百里瞬间回过神来,当即挪动身体往旁边躲,一个不慎摔倒在地上。
而就在他身后,远处架着的一架弩机状的法器前,红衣姑娘将弩机瞄准蹒跚走着的赵裘真果断地按下了悬刀。
咻地一声。
那弩箭精准地往赵裘真心脏处飞去。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能射杀掉赵裘真之际,早已被众多修士联手打伤了的余姣扑了上去,手中的弯月刀挡住了这一箭。
却不料第二第三发箭矢无情地跟了上来,噗噗两声,是箭矢刺进血肉的声音。
余姣嘴角流下金色的血液,倒在地上变回了一个有着绚丽长尾的鲛人。
下属为救他气绝身亡,赵裘真没有给对方半分眼神,依旧蹒跚着往百里的方向走了过去。
一身红衣的章绮当即摆动着弩机,又是毫不留情地往赵裘真方向射了出去。
明媚的脸上全是见到仇人的恨意,隐约中还能见到能够报仇雪恨的畅快。
弩箭破空而去,带着撕裂空气的响声。
赵裘真没躲,箭矢瞬间惯进他的心脏,剧烈的疼痛让他一向温文尔雅的脸扭曲了一瞬,很快他就抓住了半跪在地上的百里的衣领。
俯首在他耳边说些什么。
准备再次发射弩箭的章绮顿住了手。
“你应该没忘记,追杀你的那天晚上,那些异种也在……”
“它们是冲着你去的。”赵裘真低声喘息着,头颅有些无力地抵在百里的肩膀上。
准备挣脱禁锢的百里顿住了。
而赵裘真虚弱的声音继续在他耳边响起,“虽然我不知道你对异种有什么价值,但我估计那位君上救、救你的目的同样是因为这背后原因。”
“……毕竟她可是谢易璟的生身娘亲,若不是对你别有所图,她怎么可能会救自己儿子的仇敌?”
“醒醒吧,所有人都不可信。”
闻言百里顿时蒙住了,还没来得及反应手中触不及防被塞进了某种冰凉的东西,随即他只感觉自己被人凌空抛了出去。
飞过来的箭矢擦过他的耳垂,直接命中赵裘真的身体。
百里落在祭坛外面,单膝跪着擦着地面往后退出数丈远。
再一望去,却是赵裘真顶着身体中插着的几根箭矢,将整个玉笛插在祭坛之上。
整个祭坛以及八方青铜鼎都发出耀眼的光芒。
待光芒彻底黯淡下去的时候,这座祭坛寸寸龟裂,很快发生一声巨响,笼罩着的结界彻底崩碎。
而原本赵裘真站着的地方,就只剩一件黑金色的长袍,其余是一点了没剩下了。
显然已被祭坛彻底炼化。
周围安静一瞬,而后骤然响起了一阵剧烈的欢呼声。
而百里却只呆愣愣地站在那里,身边的各种嘈杂的响声都离他而去。
他脑海中只回荡着赵裘真临死之前说的那几句话。
他说什么?
沈云溪是谢易璟的母亲。
他的师父……是谢易璟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