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昂松了口气,原来听懂了。
“我不!”刘琦突然站起身,他站在榻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曹昂,一字一顿,“我不怕山阳张氏!我阿父把我扔在洛阳当质子,他却在冀州当封疆大吏,我想娶谁就娶谁,他必须依了我的心愿!”
“可刘冀州已经为你定了婚约。”曹昂睁大眼睛。
“他又没提前告诉我,我不认!”刘琦掷地有声。
“婚约是受律令和礼法保护的!而且,阿父给儿子定亲,理所当然,并不需要征求儿子的同意。你可以和荀谌先生诡辩,但你难道真的不懂婚约的份量?”曹昂眉关紧锁。
“不是我不懂婚约的份量!是你不懂我的心!”刘琦一夜没睡,头脑发晕,身体发软,他一边说,一边靠着墙坐下。
曹昂抿紧唇。
“等你有了心仪之人,你就明白我的苦楚了!”刘琦扯过锦被,躺倒,他缩在被子里,喟叹一声。
曹昂眸光微闪,轻哼:“我无论如何,也不会像你一样,把事情处理得这般糟。”
刘琦不屑:“你无非就是认为我不应该和赮娘互许终身,在你看来,我应该视她为妾!”
“难不成你视她为妻?”曹昂反唇相讥。
刘琦一噎,迅速爬起来,瞪大眼睛:“是耶!我就是视她为妻!曹昂!我还告诉你,我一定会和赮娘做夫妻!我现在就去永和里,我现在就把赮娘从荀家接出来,今晚我就光明正大地搬进王家!从今往后,我就是王家的女婿!”
曹昂目瞪口呆,张口结舌:“你!刘冀州给你定了婚约!”
“我不认!他之所以被庙堂撵到冀州,不就是因为他在荆州娶了蔡氏女吗?他又当大官,又娶娇妻,早把我这个儿子扔到脑后了!他给我定下的山阳张氏,我不认!至于那个张俭的侄女,请刘冀州自己笑纳!”刘琦一口气把话喊完,随即给自己穿外衣。
曹昂眼睁睁看着刘琦穿戴整齐,飞奔出门。
等到刘琦的牛车驶出万顺里,曹昂站在里巷,手足无措,他跺了跺脚,这可怎么办?
旁观的曹仁拽着曹昂进屋。
曹昂面色苍白,喃喃自语:“我方才的一番话,是不是雪上加霜啊?”
曹仁把语气放缓,“昂儿,此事终究是刘公子的私事,你不该涉足太深。我们谈谈你的事吧?”
“嗯?我的事?”曹昂茫然地抬头。
曹仁扯出一抹笑:“对,你年岁渐长,是时候娶妻成家了。孟德兄忙碌,没能顾得上家事。我打算去一趟青州,既能将你在洛阳的境况,当面告诉孟德兄,也能与孟德兄聊一聊你的婚事。”
曹昂面有动容,“从叔愿意为我奔波,辛苦您了。”
“不辛苦!”曹仁莞尔,“我私心猜测,孟德兄会在谯县为你寻觅姻缘,我熟悉谯县的每家每户,必定会从中参详,尽力为你选一位佳妇。”
曹昂眨了眨眼,垂眸:“谯县?”
“当然!那是我们的家乡。刘冀州给刘公子定下的岳家亦是在他们的家乡山阳。知根知底,最是妥当。”曹仁笑道。
曹昂抿了抿唇,小声道:“那还是算了吧。”
曹仁一懵:“为何?”
“我必须待在洛阳,倘若与一位谯县女子成亲,我不可能回谯县举办婚礼,必须让岳家送嫁来洛阳。而且,等送嫁队伍走了,我会和新婚妻子一起在京城孤苦伶仃,没什么意思。”曹昂垂首。
曹仁皱紧眉:“你有了新妇,自立门户,怎么能算孤苦伶仃?”
曹昂低着头,不想多说,意兴阑珊。
曹仁一言难尽地打量着曹昂。
“我的想法,你不赞成。那么,你是何意?”曹仁眉关紧锁,语带试探,“你想在司隶寻一门亲事?想离妻族近一点?但我不熟悉司隶的士族啊,你认为哪家士族堪为良配?”
曹昂闷声道:“您多想了。我只是认为,我的婚事容后再议,更加恰当。”
曹仁强行按捺翻腾的心绪,没有多言,而是和曹昂一同用早膳。
然而,曹仁的内心溢满了苦恼,他这位从侄怎么如此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