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敬法里,陆家
顾茂没有如往常一样待在厢房,而是守在正屋的西间。
今天午后,陆松忽然额头滚烫,伴有咳嗽,顾愫连忙遣人请医者。医者抵达之后,给陆松施针,灌汤药。陆松大哭,哭得双眼红肿,然后睡着了。
顾茂坐在榻边,伸手探了探陆松的额头。
还没有退烧啊!顾茂暗叹。
她轻手轻脚地走到窗边,蹲到水盆前,投了个冷水帕子,拧干水,随即坐回榻边,把帕子敷在陆松的额头上。
“阿母,”陆松小声嘟囔。
“嗯?”顾茂低头,看见陆松的眼睛依然闭着,故而一时没有做更多回应。
“难受,热。”陆松眼睫毛抖动,眯着眼睛,声音带着哭腔。
“松儿乖,你继续睡,你已经喝了苦苦的药,睡醒就不难受了。”顾茂语气轻柔。
陆松的脸皱成一团,把手从被窝里伸出来,“抱。”
顾茂点头,拿走陆松额头上的帕子,弯腰脱掉自己的足袜,然后掀开被子,躺了进去,用胳膊揽住幼子。
陆松睁大眼,望着近在咫尺的顾茂,瘪了瘪嘴:“不是这么抱,抱我出去。”
“不行,”顾茂摇头,“你不能再受凉。”
陆松的眼睛湿漉漉的,他委屈道:“我肚子难受,脖子也难受,空空的。”
顾茂低下头,认真抚摸陆松的脖子,“空空的?何意?”
她的手往下滑,“肚子也难受?空空的?这个部位是你的胃,瘪瘪的,缩回去了?”
顾茂猛地反应过来:“你是不是饿了?”
“饿,得吃蛋羹。”陆松眼珠转了转。
顾茂连忙道:“松儿等一会儿,阿母这就让厨房给你做。”
她翻身下榻,一边穿足袜,一边想,原来脖子空是饿了?其实,应该是饥饿感蔓延到咽喉部位了吧?
陆松看着阿母的侧脸,忍不住咬手指:“姑祖母呢?”
顾茂笑着安抚:“她在主持中馈,很忙,等她忙完,就会来陪伴你,可否?”
“哦,”陆松舔着指甲盖,“我热,想喝羊奶,凉的羊奶。”
顾茂眼珠一转,冷奶伤脾胃,把羊奶煮热之后,等羊奶变温,再端给松儿喝,倒还勉强可行。
“好!”顾茂当即应下,又叮嘱,“我去寻庖厨,但蛋羹和羊奶需要时间烹饪。松儿再睡片刻吧,睡着了就不会饿,如果睡不着,你就让乳母给你拿泥塑玩偶,好么?”
陆松的注意力已经被指甲盖吸引,努力地又啃又咬。
顾茂瞄了一眼,这孩子指甲长了,随即嘱咐乳母给陆松剪指甲。
乳母领命,顾茂转身离开西间。
顾茂走出正屋,往后院厨房而去。
少顷,陆节回到家,听到阿羽的禀报,心里一惊,抬脚就往正屋走。
迎面碰到从西间走出来的陆泛,陆泛原本待在东间,听见顾茂离开的动静后,遂起身去西间看望陆松。
陆泛打眼一瞧陆节,当即说:“幼朴!你怎么能穿着外面的衣裳来见小孩?赶紧脱了,别让松儿沾染了外面的浊气。”
陆节一懵,但还是顺从地脱掉外衣。
陆泛见陆节走进西间,想了想,折身跟着进去。
陆松正坐在榻上,摆弄两只泥塑的老虎。
陆节蹲在榻边,看着幼子,松了口气,喃喃道:“精气神不错,应该没有大碍。”
“嗯,这孩子身体壮。不过,光是下午那一阵儿,就险些把你叔母吓死。”陆泛坐到一旁。
陆节稳了稳心绪,回过神来,环顾四周,疑惑:“叔母呢?”
陆泛抿了抿嘴:“她在隔壁东屋,和潋儿诉苦呢!你还不知道她的心结?松儿一生病,她就六神无主,根本不敢看孩子,只能回避。”
“叔母命苦。您也是。”陆节垂下眼帘,无声叹息。
陆泛摆了摆手:“我和你叔母命中无子,强求不得。其实也无妨,无嗣的士人多着呢,算不得大事。我有宗族倚靠,潋儿也有堂兄相护,没有大碍。若有一日,我乞骸骨,回到吴县,过继一个嗣子便可。我官至侍御史,宗族短不了我的香火。”
陆节听得心酸,正要安抚。
陆泛话锋一转:“无嗣的士人真的不少,汝南袁氏的族人亦不例外。袁绍就是过继给了他的伯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