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远方赶到的时候，白砚山穿着便装，掉着手站在病房外面，整个人的精神状态上去不是很好。

岑远方皱眉：“你怎么回事？”

白砚山摆摆手，显然不愿意多说，指了指病房：“爷爷在里面，应该问题不大。”

“他问题不大，你呢？”

这么多年，岑远方从没见过白砚山这个模样，他一直是精神抖擞的，没像这样胡子拉碴，像是几天没收拾，一脸疲惫和失意。

别看岑远方平时偶尔毒舌，喜欢和他斗斗嘴，但拿他是当亲哥哥看的。

岑远方是独生子，他的爸爸妈妈也都是独生子，他没有那么多复杂的关系，什么堂兄弟表姊妹，全都没有。

他的心事，也只和白砚山说，只有白砚山知道他所有的事情，他的家庭，他的感情，他的过去，他的欲望，他的退缩。

白砚山从小就是一个成熟稳重又可靠的兄长形象，所以白砚山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但仍因为岑远方爷爷的事情赶到了医院。

白砚山脸上挂着自嘲的笑：“或许只是我运气不好。”

岑远方看着他没说话，也没继续问，目光落在他挂在胸前的手上。

白砚山看着岑远方，忽然又觉得说到运气不好这个话题，谁都比不上岑远方。

他行医这多年，从没见过比岑远方还要意志坚定、求生意识还要强烈的人。

白砚山神情复杂，先是愣了一瞬，后深呼吸，吐气，好一会儿，“我那天该听你的话，是我低估了人性的恶。”

岑远方没说其他的，只是看着病房里的白发老头儿，“哥，但你还有明天，明天太阳照常会升起来。”

是啊，我还有明天，明天还会有太阳。

白砚山伸出那只健康的手，伸展了几下，这双手还在，就算不能从事医药行业了，他还能做其他事。

诊室的门打开，医生从里面走出来。

“老人家是糖尿病酮症酸中毒，血糖测出来严重超标。” 急诊医生拿着化验单快步走来，语气严肃。

“平时是不是甜食吃得太多？胰岛素分泌跟不上，又没按时控糖，一下子就诱发急症了。”

“是的、”

“以后甜食、蜜饯、含糖饮料一律不能碰，主食也要定量。年纪大了，血糖不稳随时会再次突发急症。”

“好。”

……

了解了岑朔亭的情况，送别医生，岑远方和白砚山走进病房。

老头儿已经醒了，装模作样拿着一本书在看，也不搭理人。

人嘛，在尴尬的时候，总会显得很忙。

老头儿平生两大爱好，其一是他的事业，画画，其二就是爱吃甜食。

哪怕有糖尿病，知道要少吃，最好不吃，但没事还是会偷偷摸摸吃。

还要岑远方这个小辈管着。

这也是这老头在深城生活了半辈子，结果老了被送到锦城的原因。

家里能管得住他的，只有岑远方。

都说隔辈亲，倒是真的。

这位不管是在家里还是在行业里都德高望重、颇有建树的小老头，只怕孙子。

他这次也是岑远方出差，看见工作室的有之前藏起来的糖吃了点，谁曾想，一吃就出事了。

“爷爷，你再这样，我就不管风雅颂了。”

一句话，抓住老头儿命脉。

岑朔亭放下倒着的画册，郑重其事道歉：“对不起，我错了！”

态度端正，认错及时，死不悔改。

老头儿没事，聊了几句话又睡了。

岑远方送白砚山离开。

白砚山走之前，忽然想起什么，回头问道：“你把文件发给宁泉了？”

岑远方点头。

白砚山叹气，“你这也太直接了，其实可以慢慢和她说的，正常人都很难接受的。”

岑远方摇头：“其他事情可以委婉，这件事必须直接，我不想她受到伤害。”

关于生孩子，岑远方从小就已经坚定想法的。

瓦登伯格综合征的遗传概率摆在那里，再叠加复杂心脏缺陷与重度肺高压，他太清楚这份病痛有多磨人，怎么舍得让另一个生命，从降生起就背负同样的苦难？

等到什么感情深厚了，再告诉对方，这何尝不是以爱为挟？

他生来选择就不多，但他希望宁泉有选择的权利。

白砚山表示理解，不过他也担心宁泉因此受到打击，被刺激到。

“哥，比起我想要的，我更希望她好。”

白砚山多看了他一眼，岑远方从小不管想要什么都会努力去得到，岑远方眼里，事在人为。

除了天命不可违的部分，剩下的只需要找到方向，认准目标，持之以恒的努力，就一定能得到回报。

事实也如此。

他还想说点什么安慰下岑远方，刚动唇就看见长廊对面走来的女孩。

白砚山笑笑，套上衣服，拍了拍岑远方的肩膀，“走了。”

-

宁泉老远就看见了岑远方，还有旁边的白砚山。

虽然很多年没见过面，但白砚山变化不大，只是五官更加成熟了些，还有就是模样有些疲倦。

“白哥。”

“好久不见，小宁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