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着了又会醒,不是噩梦,但很混乱,很吵。”
胥柳并不意外:“大概记得有哪些画面吗?”
宁泉沉默了下,阐述道:
“霍泽礼爬到我的苹果树上,折断了树枝,妈妈说弟弟还小不是故意的。”
“爸爸说希望弟弟成绩好,还问弟弟要不要去松谭,到时候爷爷奶奶可以带他。”
大多数患者来的时候都会羞涩不安,不习惯展露脆弱,这是人的保护自己的本能,但医生要引导患者释放压力,说出压在心上面的事情,情绪积压得到缓解,后续才会更容易配合常规治疗。
“雨好大……我叫了好久,没有人来,我有点害怕。”
“哦,不对。”
“我不该撒谎,对不起,胥医生,我非常害怕,非常非常害怕。”
听着她的话,胥柳没有打断,这些说是梦,其实在某种程度上是她的闪回。
抑郁症闪回是指抑郁症患者突然而强烈地体验到过去的情感或事件,属于解离症状,代表病情已经加重,属于较严重的信号。
说明换着的精神压力、内心痛苦已经超出自身承受极限,心理开始启动自我逃避式保护。
宁泉断断续续说着还有些印象的画面,刚才还带着笑的脸变得有些麻木。
这些都是经常做梦梦见的画面。
她说一会儿,又停下来许久,又才开口。
“他回来了。”
胥柳愣了下,抓住关键点:“是梦里还是?”
一般心理出现这些问题的人或多或少都会有这样那样的问题,但大多数无外乎是家庭、工作或者感情。
但宁泉的问题更恼火些。
家庭、工作和感情问题掺杂在一起,导致胥柳在判断她病情的时候非常难以梳理,而且工作的问题还好解决,但她家庭的问题积淤已,这些问题在她很小很小的时候就已经埋下了引子。
但她家里却没有一个注意到。
不过根据宁泉之前做的脑电图和CT来看,她口中的那个“他”是为数不多还能引起她心理波动的因素,胥柳一直很关注这个。
宁泉黑涔涔的眼珠转动了下,眉头皱了皱。
胥柳也跟着皱眉,果然,她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最近还在出现幻觉?”
幻觉?
宁泉摇头,她忽然摆了摆手,拿起手机,鼓足勇气似的深吸了一口气,打开微信看了很久,然后抬头眉眼忽然笑开,连声音都变得活泼了些:“胥医生,是的,他回来了。”
胥柳点头,就算看着情绪明显缓和了许多的宁泉,心里却并没有放松。
因为她知道,宁泉这么多年从来没有放松过,她还记得第一次见宁泉的时候,她因为长时间睡眠不足带来的苍白和脆弱。
这个年轻的女孩,她对自己的需求、欲望和情绪站在旁观者的角度进行绝对的漠视。
而现在这个能让她产生需求、欲望和情绪的那个变量来了。
胥柳和宁泉又简单聊了下最新的治疗方案,胥柳提出希望宁泉能至少一周过来一次,宁泉犹豫了一下,“胥医生,我暂时不能回复你,最近工作有点变动,但我保证尽量。”
胥柳没有让步,现在这个节点很关键,她本来是想让宁泉住院观察的,但显然这个要求,宁泉不会接受,她退了一步,提出了一周一次的面诊。
宁泉只能答应。
胥柳补充:“还有,要记得按时按量吃药。”
宁泉笑着应下,还举起手指保证,胥柳这才让她离开。
胥医生的诊所开在春山下的公园边上,这里环境很好,宁泉沿着林荫道走了一会儿,到了尽头可以看见远处的九中在山体里若隐若现。
说工作忙并非是宁泉搪塞,她已经下定决心要好好维权。
她不在乎对方拉踩说自己水平低,或者说自己只是个底端的画家,这些东西不是他们说了算的。
至少她还获奖了不是。
但绝对没有他们那种做错事情还理所当然、倒打一耙的道理。
哪怕会输,哪怕浪费时间和精力,但她要做这件事。
这个世界需要较真的人。
有时候宁泉就在想,是不是因为自己太较真,所以她好像是什么事情都没能做好。
刚刚进入社会这所大学,宁泉百般不适,有时候看着那些混的很好的人,她也怀疑过自己到底是不是做这一行的料。
但她从没想过放弃。
但要存活下去真的很难,宁泉看着手机上的余额,轻轻叹了一口气。
哎,画画是一门艰难的营生。
挣钱好难啊。
叮咚。
手机提示音倏然响起,宁泉拿起手机,一条邮件弹送消息。
宁泉颤着手指点开。
“宁泉小姐您好,恭喜您本次面谈顺利通过!
感谢您的信任,综合您的作品与沟通表现,我方确定可以开展合作。后续项目细节、合作规则与薪酬事宜,我们稍后与您对接沟通,期待携手共创优质作品。
时间:12月21日,早9:00
地址:月兔大道131号望章台FYS工作室
Società per Azioni Studio Feng Ya Song
风雅颂宝藏项目小组,联系人,兰小姐(H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