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到了那部短片。”岑远方说。
他无法不被打动,他无法压抑这么多年的感情,他控制不住自己,他必须回来,他想要一个答案,一个结果。
白砚山把盆栽端起来,放到岑远方面前,“我听你说昨天面谈还刚好遇见了?”
岑远方点头。
“你和她确实是有缘分的,这盆栽送给你吧。”白砚山拍拍手,“或者说物归原主。”
岑远方看向盆栽,树身苍劲粗朴,树皮沟壑斑驳,看上去是很有年头的老树桩了。
白砚山见岑远方不明所以,把当年的事情说了出来。
“当时瑞雪还没入市,锦城能有的就只有我送你那几个,我当时就猜到是你给她的。”
“不过貌似发生了什么事,那丫头看着很有些不高兴。
后来育苗成功后,又高兴了,当年种子不多,一共就育出来两棵,我正好想种棵苹果树,就要了一棵,她还不情愿呢。”
岑远方没想到中间还有这么一茬,当时就是随手送给她的一颗苹果,竟然被她用这种方式留了下来。
白砚山淡淡问:“你还喜欢她吗?”
他当年一眼就看出岑远方喜欢宁泉,宁泉更是明显的不得了,他不知道中间发生了什么让两人走到现在这个局面。
岑远方垂下眼睫:“我从没相信过一见钟情,但一旦有过那么一个瞬间,你就永远不会忘记那种感觉。”
仅仅一眼那个明明那么陌生的人,就那么霸道占据全部身心。
“每天都要见面,如果明天不能见到她,明天于我而言就是不快活的,她对我是绝对必要的存在。”
所以他答应了她补习的请求。
“她生来天性醇厚礼貌,明亮美好,坦率、热情又纯洁,她说我崇高,却不知我因她而崇高,她说我慷慨,却不知我只对她慷慨。”
所以他不想要她知道他的过去,也不想她知道自己伤痕累累的病情。
“她或许永远不知道我有多爱她,她是我人生全部的灵感和艺术。”
“席昭常说我像是形容枯槁的老人,一本正经又沉闷无趣,而她像是博物馆的高悬的画像,光彩依旧,甚至永垂不朽。”
这个世界,我不想和她以外的人走得太近。
“我经常害怕,若是有一天我落在她身后,若是有一天她对我失望,若是有一天她不再用那样的眼光看着我,若是她对我流露出嫌弃的神情,我的生命,索然无味,黯淡无光。”
“为此,我煞费苦心,我汲汲营营,我一步不停,努力成为她眼中美好又丰富的人,我明白才能是比美貌能持久的吸引力,她终其一生会为我着迷,这将是我此生最大的成就。”
“我给过她机会离开,但她重新飞到我的视野,这是命运的安排,也是她的选择,那我就再也不能放手了。”
这些话,完全违背一个曾经名为“岑远方”且日日对这个世界漠不关心、满脸冰霜的人之口,但这都不是可怕的奉承话,字字句句出自真心,发自灵魂。
“全世界我只爱她一个。”
白医生听完,微微一笑。
“你比任何人都懂得生命的可贵,去做想做的事情吧,不要让自己后悔,宁泉也是成年人了,她有自己的判断和选择。”
岑远方:“基因筛查报告什么时候能出来?”
“十天左右,出来我联系你。”
“嗯。”
“你手术做完没多久,自己也注意点。”
“我知道,你别说我,你自己也注意点吧,你那病人怎么回事?听说拿着刀冲进去了?”
“那么多病人等着,我没时间管他们。”
-
宁泉一早起来用卡里不多的余额把房租交了,然后趴在窗户上看着下面的树发了半天的呆。
睡了一觉,更累了。
晚上断断续续的醒来又睡过去,好像做了许多梦,看见了很多画面,但醒过来又全都消失了。
但昨晚,梦好像变得清晰了些。
微信上,那个以为会沉到海底的人,一跃回到海平面。
“我到家了,早点睡,后天见。”
后天见。
后天见。
后天见。
明天他们还能见面吗?
可是他们以什么理由见面?
宁泉没想明白这些事情,电话铃声响起来。
是平台那边的人,她投诉之后,没事就打电话来骚扰她。
她主攻治愈系都市童话短篇漫画,画风辨识度极高。
从大学开始她就开始做账号,小众圈子里攒下了固定读者,靠着平台约稿、短篇连载的稿费,勉强维持生活,安稳创作。
为了作品流量和曝光,她常年保持高频更新,从未懈怠。
高清成稿、过程片段、条漫切片,都会按时发布在合作的原创漫画平台上。
她从没想过,自己毫无保留的公开更新,最后会变成刺向自己的利刃。
变故来得猝不及防。
今年她原本稳定的长期约稿甲方突然失联,反复对接后只收到一句冰冷的回复:“我们暂时不需要手绘稿件了,成本太高。”
不止这一家,接下来半个月里,所有长期合作的小甲方、商单客户全部陆续退单,说辞如出一辙。
“现在有同款画风的AI稿,价格只有你的三分之一。”
她的画风极具个人特色,是七年手绘打磨出的专属风格,市面上根本没有相似的模板,怎么会突然出现大批量平价同款?
直到她在平台的新开免费AI绘图功能里,搜到了自己画风的一瞬间,浑身冰凉。
唯一的区别,这些AI图僵硬、空洞,没有手绘的温度和情绪,可外行客户根本分辨不出差异。
他们只会觉得差不都就行。
和她陷入同样困境的人还有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