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定是在做梦。
宁泉坐上副驾,宽敞得有点过分,但她浑身拘谨僵硬,手脚都不知该往何处安放,局促又别扭。
“之前砚山坐过,我帮你调整一下,”岑远方上车后,看着有些不安的宁泉,声音轻柔说了句,然后看宁泉点头,这才倾身过去。
骨节分明的手指轻捏座椅调节按键,沉稳细致地将座椅前后、靠背角度一一调至舒适贴合的位置。
调好座椅,他顺势拿起一旁的安全带,指尖轻轻绕过她身侧,动作轻柔稳妥地替她扣好卡扣,细微的咔嗒一声轻响,彻底圈住了两人之间不远不近的距离。
做完这一切,他直起身坐回驾驶位,目光淡淡落在她局促不安的小脸上,嗓音平和温润:“别担心,我的车技还不错。”
宁泉点头,她根本不是担心这个,她想要靠近岑远方一点,再靠近一些,又不敢靠得太近,因此她束手束脚,她手足无措,
洛希极限。
这四个字忽然出现在宁泉脑海。
岑远方看了眼路况,启动汽车,“昨天回来开车在四周转了一圈,我看那家过桥米线还开着,我们去吃过桥米线?”
过桥米线……
宁泉又点头。
过桥米线是当年他们每周五都会去吃的东西。
那时候岑远方高三了,只有周五的晚上晚自习会放学早一些,宁泉就会等他一起回家。
那时候正式长身体的时候,晚上放学的时候饿得很,所以他们都会在小南街找吃的。
过桥米线就是经常去吃的一家。
“老板,两份米线。”
岑远方带着宁泉走进去,岑远方在宁泉前面一点,身形高大把她遮个完全。
老板没看见宁泉,宁泉只听见老板应了声好,然后问了一些注意事项。
岑远方一一说了,特别叮嘱了其中两碗都不要辣椒油,上一小碟小米辣或者剁椒都可以。
宁泉盯着岑远方的侧脸,他还记得自己不要辣椒油。
宁泉不是不吃辣,但她吃粉和面之类的,不喜欢面太油腻,又喜欢有辣味,所以会在里面加小米辣。
岑远方吃不了小米辣,太辣。
两人寻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斜对面就是当年那家书店。
这几年各行各业发展太快,那家实体书店开不下去,已经倒闭了,那个位置现在是一家新开的咖啡店。
宁泉还记得当年在书店里看着窗外岑远方的那惊鸿一瞥。
一群少年,意气风发,打马过街般,那时候那瞬间,宁泉还不知道自己会在这片名为岑远方的湖里游这么久。
热气腾腾的鲜汤大碗端上桌,白雾袅袅漫开。
“小宁原来是你啊,我说这口味怎么和你这么像,这是男朋友吗?”
老板娘很年轻,不是当年岑远方和宁泉一起来吃的时候经常接待的那位,那位老板因为生病去世了,当年这家店也差点倒闭。
后来是老板的儿子和媳妇接手了这家店,这才开了下来。
所以他们没见过岑远方。
但宁泉这些年经常来吃,所以夫妻俩对宁泉很熟悉。
宁泉闻言看了眼岑远方,一脸窘迫对老板娘摆摆手:“不是,这是,是我朋友,是朋友。”
岑远方对老板娘点点头。
“哦哦,经常看你一个人来,这还是第一次带着男孩子一起,还以为你是男朋友呢,帅气得很哈哈哈。”
宁泉刚才躲着就是不想让老板看见自己,这老板人很好,就是每一次都爱找宁泉唠嗑。
岑远方看着宁泉,嘴角微扬,他熟稔地拿起配菜碟,先将嫩肉片、鹌鹑蛋尽数滑入滚烫汤中,等着食材断生,再把青菜菌菇依次下入。
等汤味交融,才把爽滑米线拨进碗里,细细拌匀。
照例,宁泉不吃鹌鹑蛋。
他把宁泉碗里的鹌鹑蛋夹到了自己的碗里。
然后又问:“现在胃口怎么样?”
这过桥米线好吃是好吃,就是分量太大,宁泉独自来吃的时候都是提前和老板说少煮一点,但刚才她没说,所以现在米粉是一大碗。
宁泉小声说:“和以前一样。”
“……”
他这一番熟稔的行为和态度
老板娘对宁泉挤眉挑眼,然后满脸笑意离开了。
宁泉耳根发烫。
两人安安静静吃完一顿粉,宁泉本来以为回家了,但她现在不住在春山上。
“那现在住哪?”岑远方问。
宁泉伸手指了个方向,在春山下面:“不是很远。”
不是很远,可以理解的意思很多,譬如,我可以自己回去,不用送了。
岑远方点头:“好,那就走回去吧,正好消消食,可以吗?”
“也不用送,其实我可以一个人……”
“小小。”
宁泉闭嘴。
还在下雪,岑远方让宁泉在屋檐下等,他去车上取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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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散步,两人在很多年前已经一起走了无数次。
那时候他们有无数的话题,现在竟然两相沉默,找不到该说什么,宁泉几次欲言又止,她明明有那么多的话想说,那么多事想问,但却不知道怎么开头。
宁泉的眼睛一直跟随着岑远方。
车没停很远,就停在路边的停车位上,今天是冬至,临近圣诞节,街道两边的店铺都已经装饰起来了,岑远方走在这条变化不算很大的老街上,给宁泉一种时间混淆的错觉。
他撑着一把透明伞,踏着纷纷白雪从夜色那边朝着宁泉徐徐走来。
美好得像是幻境。
走近了,岑远方对宁泉招手,示意她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