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还喧嚣声天的走廊，骤然变成令人窒息的死寂。

好安静。

消毒水的味道沉甸甸压在鼻尖。

宁泉愣在门口，指尖死死绞着衣服衣角，后背绷得发僵，她扣着手指，目光紧紧着急救室的大门。

整个世界好像在一天之间全变了，阳光变成大雨，晴天变成雪日，自己仿佛误入了一个恐怖失控的世界，今天发生的一切像是一个怪诞的噩梦。

-

走廊另一边响起凌乱的脚步声，是许海茵赶来了。

医生正好出来，一群人围上去。

白大褂的医生摘下口罩，神情凝重地递出一张薄薄的纸，声音沉得像坠了冰：

“病人突发急性心衰，加上先天心脏基础病复杂，各项生命体征都在往下掉，我们现在下达病危通知，随时有心跳骤停的风险，你们家属要有心理准备。”

宁泉猛地僵住，耳朵嗡的一声，什么都听不清了，只剩下 “病危通知” 四个字在脑子里反复炸开。

她咬着下唇，死死憋住喉咙里的哽咽，眼眶瞬间红透，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手背上，冰凉一片。

都怪我。

如果不是因为我，岑远方不会忽然发病的。

宁泉把脸埋进膝盖，肩膀控制不住地发颤，双手紧紧攥在一起，一遍一遍在心里默念，求求你、千万别有事。

殷染青看着蜷缩在角落的宁泉，皱着眉，“小小，你衣服湿透了，去换身衣裳。”

宁泉一动不动，埋着头道歉：“对不起，婆婆，怪我，都怪我。”

“不是你的错，小小。”

为什么不骂我，都是我的错，都怪我……我怎么什么都做不好……总是让事情变得很糟糕……

殷染青坐过去，手搭在她肩膀上，声音轻柔说道，“我们不能让哥哥在里面担心，对吗？”

宁泉抬起头，看着殷染青，点了点头，她接过衣服，许海茵带着她去一旁的洗手间换了衣服出来，急诊室的灯还没熄灭。

宁泉给许海茵道歉。

这个女人穿着职业装和高跟鞋，她踉跄着来到医院，头发乱了，没了白日的干练，依旧美丽，但浑身笼罩着一层忧伤。

“小小，我听李叔说了，这不是你的错，这是他的选择。”

是岑远方的选择。

不知道过去多久，红灯变绿，门开了。

“心跳恢复了。”

医生声音沙哑，给围上去的几人说着岑远方的情况 。

“病情太复杂，WS 合并特殊心脏畸形，我们不敢开刀、也没有匹配的手术方案和医疗设备，手术成功率趋近于零。”

“他是先天器质性重症，国内医疗条件无法做高难度根治手术，只能保守维持……”

“……只有国外顶尖心脏专科医院，做定制化高难度心脏根治手术，虽然很难，是唯一能活下去的机会。”

……

雨停了，潮湿的晚风卷着雨后草木的清润，掠过楼道的玻璃窗，带着一丝微凉。

重症监护病房只亮着一盏昏暗的灯，悠悠的光透过门缝漏出来。

宁泉捏着手机轻手轻脚走进去，坐在床头，她刚和外婆说了不回去，也和学校请假了。

殷染青年龄大了，被劝回去了，许海茵就算儿子手术，但还是有一堆工作等着她处理，忙了一晚上，在旁边趴着睡着了。

按道理，宁泉昨天一晚没睡，今天又受到接二连三的打击，应该很累很想睡觉了，但她却一点都不困。

心电监护滴滴滴有节奏响着，岑远方静静躺在床上，宁泉呆呆看着他。

岑远方的手指无意识动了动，宁泉下意识伸手握上去。

她被这双手拥抱过，敲过头，也被这双手紧紧握紧，这双手宽大、温暖、充满力量，从没像现在这样冰冷，无力，任人摆弄。

宁泉摩挲着他的手指，心里喊着他的名字，脑海里幻想着如果没白天没有遇见许海茵，如果她下午顺利去学校门口，现在他们是不是现在不会在这里了？

他们会去吃喜欢的食物，会在街边散步，可能会因为下雨奔跑在春山上，或许自己会在雨中和刚刚高考结束的岑远方告白。

或许他会答应自己，或许他们会在雨中拥抱，亲吻。

他们会约定未来，岑远方一定考的很不错，他会去他想去的学校学他喜欢的专业，会一边监督宁泉学习，然后宁泉会考上和他一样的学校，学差不多的专业。

他们会一起漫步在那所学校的树荫下，他们会在很多地方画画，会去很多地方采风……

……

她想起之前册岑远

她又想起过去曾经自己恶毒幻想过希望岑远方性格更加坏，再多些人讨厌他，期望这个世界除了自己没人知道他多好。

但现在，宁泉看着脸色苍白的岑远方。

岑远方你要好起来，希望你天天开心，希望全世界都喜欢你，希望全世界都看见你。

希望你圆满，希望你身体康健，还有对不起。

哥哥……

岑远方……

她曾经觉得可以相守一生的人。

就像她坚定不移以为只要相爱，就可以相守一生。

但今天，她的信仰崩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