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锦城冬日里难得晴日,是个出游的好天气。
可惜,宁泉生病了。
她感觉头昏昏沉沉的,浑身发软发冷,喉咙干涩发疼,额头烫得吓人,连带着四肢都泛着酸软的无力感。
医生说这是因为惊吓过度导致心绪大乱,免疫力骤然下降,所以硬生生被诱发了重感冒,还发了高烧。
孙姨昨天晚上回去,就给宁泉发消息说请假,说是家里有什么事儿,这几天都不能来。
如果不是有岑远方和殷染青在,要是她一个人呆在家里,宁泉觉得自己要完蛋。
在殷染青的悉心照顾下,没多久宁泉就退烧了,就是人还有些蔫巴,好好休息就可以。
殷染青今天又是被岑外公叫走了,岑远方还要上课,宁泉一个在家。
她裹紧单薄的被子,缩在沙发上,恹恹的刷题,眼睛盯着试卷,却心猿意马难以静下心来。
脑子里全是岑远方熬夜画画的画面。
唉。
找到人生的未来,好难啊。
每天都像在摸鱼混日子。
嗡——
宁泉再回神,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扔开了试卷和笔,拿起了手机,还把刚才心里面想的话发了过去。
竟然还撤回不了……
要命。
现在还是上课时间吧?
还好,岑远方没有回消息,应该没带手机吧?
。-_- 。
宁泉拿着手机正懊恼,颜瑾发了条消息过来。
“小小!!!!出事儿了出事儿了出事儿了出事儿了!”
“你知道王彦青吗?!”
王彦青?宁泉想了想,脑海里闪过一个高高瘦瘦的身影。
“隔壁班的数学课代表吗?”
“是的!”
“啊,他出什么事情了?”
“他,唉,他出去玩的时候,看见有人落水,把人救上来了,但是……”
颜瑾话没说完,但宁泉已经知道话的后半句是什么了。
颜瑾:“小小,生命真的好脆弱,好好的一个人,说没就没了。”
宁泉:“唉。”
王彦青成绩很好,长得也不错,在学校的时候就喜欢帮助人,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颜瑾:“听说他们家就他一个小孩,他的爸爸妈妈一定非常难过吧。”
她不知道要说什么,这是小小的她,第一次这么接近死亡。
她和他不算熟,只在军训、做操、排队时远远见过几面,记得对方穿什么颜色的校服,笑起来眉眼很俊朗。
明明是活生生的人,不久前还在同一个校园里呼吸、走路、晒太阳,现在,就彻底消失了。
天真的世界裂开一道细小的缝,她第一次真正感受到,生命很轻,很脆弱。
原来人真的会突然消失。
原来好好活着的人,也会突然离开。
宁泉接受不了。
-
宁泉骑着冬雪下春山,骑着春天上云山,从开满泡桐花林荫道,路过绿油油的香樟林,春天就过了一半。
悠扬的下课铃准时打破沉闷,瞬间炸开满楼的热闹,人声、笑声、奔跑声顺着走廊四处蔓延。
宁泉撑着下巴看着窗外,风吹树叶,轻轻哗动。
开学一个多月了,宁泉却快半个月没见到岑远方了。
二月份的校考在三月份已经出成绩了,接下来按道理应该回学校准备文化考试了。
毕竟校考合格和直接录取并不是直接画等号的,高考文化课也必须达到学校划定最低控制线,否则校考成绩也会直接作废。
但岑远方又双叒叕请假了。
如果九中要投票选举一个“请假最多学生排行榜”,岑远方一定能一举夺魁,甚至拉第二名一大截那种。
也就是他成绩好,不然这样肆无忌惮的请假,早就被学校警告了。
至于他去了哪……宁泉问了。
他说要在医院呆一段时间。
宁泉问他在什么医院,岑远方说白砚山那边。
宁泉就她想的不是他生病了,而是他难道想要改变志愿,想跟着白哥哥去行医问药,做医生。
她本来还想继续问,岑远方发了一句:“好好上课,不然没收你的手机。”
!
 ̄へ ̄
坏人。
还以为要很久才能见到人,结果晚上放学回去,刚到家门口,就瞥见抱胸站在泡桐树下的少年。
他身形清瘦挺拔,穿着简单的浅色衬衣,夜色下,银白色发丝被晚风轻轻吹乱,侧脸线条干净柔和。
又长高了些,又瘦了些。
“岑远方…?”
心脏毫无预兆地漏跳一拍,骤然收紧,那瞬间宁泉怔愣了一下,下一秒,自行车啪的一声摔在草地上,人已经软软撞进他怀里。
少女的力道带着一点莽撞的雀跃,她的双臂牢牢环住他的腰,小脸埋在他温热的衣襟里,不停往他肩头、颈侧轻轻蹭着。
“岑远方岑远方岑远方岑远方岑远方岑远方……”
软糯又清亮的声音,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喊他的名字,不停说着:“想你想你想你好想你……”
直白,丝毫不加掩饰,像是盛夏热烈的日光,热烈又纯粹。
岑远方抬手,掌心温柔覆在宁泉柔软的发顶,动作轻缓地顺着发丝摩挲。
另一只手轻轻环住她单薄的后背,稳稳托住她整个人,把莽撞扑过来的女孩稳稳圈在怀里。
“憨憨的,”低沉温和的嗓音放得极柔,带着无奈又纵容:“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