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玉瑛的声音唤回了皇后沉浸在回忆中的思绪,她看向燕玉瑛那张肖似其母的面容。
不仅令她又有些恍惚,她犹记得自己入四皇子府的第二日是个晴朗的好天气。按照礼数,她去给四皇子妃敬茶,到了主院,恰巧见到四皇子妃上官灵在院中舞剑。
她听说过这位传奇般的女子。
但是,亲眼见到上官灵舞剑的动作刚劲有力,利落干脆,便觉得她是天上的鹰,自己是笼中的鸟,对方拥有比自己更广阔的天地。
就在此时,上官灵斩下一只盛放的桃花,挽了个剑花,将这只桃花递到她面前。
笑起来露出一行洁白的牙齿,“我叫上官灵,你是新进府的江妹妹吧,你叫什么名字?”
“静姝。”江静姝握着那手中那支桃花,似乎也窥见了那广阔天地的一角。
如今的燕玉瑛与当年的上官灵愈发相似。
皇后长长叹了口气,像是要把淤积多年的浊气都吐出来,“罢了罢了,任你闹破天去,还有母后替你担待着。”
在她心中,阿瑛这丫头虽然跳脱些,但她天性良善,那些杀人放火的害人之事她是做不出来的。
她放下心来,有些放松的靠着,“我听说你任用女人作府兵?”
此事于久居深宫中的江皇后而言,只是女儿做的一件荒唐事。
起初她还有些担心,陛下会因朝臣的参奏而对燕玉瑛有所不满。
见陛下那边迟迟没有消息,她便暗中明白,陛下并没有把此事放在心上。
燕玉瑛闻言一怔,见母后这番神情,还以为对方不会过问此事,没想到还是逃不过。
“是有此事。”她这样回答。
江皇后凝望着她,她看不懂阿瑛,就像她也看不懂上官灵一样。
燕玉瑛察觉到母后深深凝视自己的目光。
母后为什么突然问及此事?
是为了太子亦或是姜家?
可是为什么她总要为了什么呢?
母后就不能只是关心关心自己!
燕玉瑛既忍不住怀疑母后,又在心中对自己的怀疑而产生愧疚——她为什么不能是自己的生母!她在心中这样哀嚎。
燕玉瑛在坤宁宫喝了一大碗粟米山药羹,另外好几块香甜软糯的糕点,才被皇后依依不舍地送上轿撵。
再抬轿落轿便到了东宫,一名宫女引着燕玉瑛竟然直接进了太子妃的卧房,纱制的床帘卷起系在一旁。
宫女扶着太子妃祝云舒在床上坐起来,又帮她在腰后垫上软枕。
引路的宫女搬来锦凳,燕玉瑛便在床边坐下。
打眼瞧见祝云舒瘦了一圈,面色憔悴,唯有小腹微微隆起。
见此情景,心中一惊,祝云舒的身体情况完全不是适宜待客,太子为何要以太子妃的借口邀请她过来,这对于祝云舒而言简直是一种折磨!
“皇嫂怎么如此憔悴?可令太医来看过?”
祝云舒两手交叠放在小腹上,蜡黄的脸上扯出一个笑,这个笑看得燕玉瑛口中泛苦。
“一早便请太医把过脉了,没什么大碍的。只是胃口不好,吃不下东西。”祝云舒说话的声音有气无力的,风一吹便散了似的。
“你这可不像没事的样子!”
燕玉瑛一时着急话说出口才感到堂皇,“嫂嫂莫怪我这样讲。”
对面那双灰暗的眼睛,先是被惊着似的微微睁圆,眼睫又缓缓垂落,浅浅的弯了弯,泪珠便如雨滴般簌簌落下,“当日我瞧着二弟妹怀着身子的活泼样儿,没想到轮到我自个竟是这番光景……”
她话说到一半,便拿帕子擦拭眼泪。
“自打我有孕身体不适,太子便借故将东宫的各项事务都交给李侧妃。他还日日都到李侧妃院儿里……我,我真不知如何是好了……”
得知太子竟然如此冷落太子妃,燕玉瑛不禁大跌眼界。
心说太子于自己而言,或者是个好哥哥,但绝不是好丈夫,对祝云书来说。
她有孕身体不适,他不常来探望也罢,还夺了祝云舒作为正室的管家理事权,真是好叫人心寒!
至于李家,燕玉瑛想了想,才想到一个武将李家有个女儿进了东宫做侍妾,如今竟已是侧妃了。
她先想到太子或许是见二皇子母家岳家都在军中颇有建树。
可这李家对上那冯柳两家就是蜉蝣撼树。
反倒是祝家世代清流,在文官中说得上话。
太子这番行径是两头都不讨好啊!
燕玉瑛在心中有了个大概,才宽慰道,“我说句不相干的,我作为兄长的妹妹,本是不该管兄长的家事。但我又承蒙嫂嫂照顾,若是见你受苦而不管,岂不是成了那没良心了。今日我既然到了这里,便托大讲一句,如今无论是何中情形,嫂嫂都该顾好自己的身体与腹中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