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毕竟是男子,长大些时候便没法同自己亲近。
反倒是燕玉瑛这个和她没有血缘关系的养女。
小小的女孩抱起来是那么软,那么温暖。
倘若说太子是皇后对未来的盼头,那燕玉瑛就是她无数个孤寂日子里的一丝慰藉。
皇后被扶着在主位上坐下。
燕玉瑛坐在离她最近的位置,手边正放着一碗粟米山药羹。
她伸手盛了一勺羹送进口中,不烫不凉,刚好入口。
这味道很熟悉,的确是母后的手艺。
从前,在上官皇后还在时候,当时还是贤妃的江皇后便时常带着亲手做的糕点和当时还只是大皇子的太子,到坤宁宫给上官皇后请安。
燕玉瑛可以说是吃着母后手艺长大的。
小时候,她只知道有好吃的。
长大一些,她曾问过母后,“母后是喜欢做点心吗?”
母后没有直接回答她天真的问题,而是温柔的轻抚她的脸,“那你喜欢母后做的点心吗?”
她得到了毫不犹豫的回答,“当然喜欢!母后做得那么好吃,难道还会有人不喜欢吗?”
捻起一块枣泥酥放入口中,枣香味儿在燕玉瑛的舌尖绽开。
皇后见她依然喜欢自己做的糕点,不禁欣然一笑,轻啜一口茶,掩藏自己的笑意,“光说本宫自个儿了,还没问驸马待你如何呢?”
咀嚼的动作一致,燕玉瑛发觉皇后问这话的语气,就像她们只是一对寻常母女般,她还以为皇后会怪她没有按照安排嫁入江家。
“应该是好的吧?他很听我的话。”
她绞尽脑汁想了一圈,最终只说出这句干巴巴的话。
皇后瞄到她格外认真思考的样子,忍俊不禁。
这孩子都成婚小半年了,还是一副孩子样,忍不住叫人多提点几句,“你要看住了他。在你生下嫡长子之前,那些妾室通房的避子汤,你得叫珍珠这些信得过的人看着她们喝下去。……最重要的一点,守住你的心,他不可能只有你一个女人。如果将一颗心都寄托在男人身上,到时候伤心难过的只会是你。”
即使燕玉瑛能感受到母后的谆谆教诲之意,但仍然听得一个头两个大。
她暂时没打算生孩子,卫昭也尚且没有妾室通房。
或许她可以问一问卫昭他想不想要孩子。
自出生她就从小看着男人的花心与虚情假意。
如果卫昭有了旁人,她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但是她不能将这些话讲给母后听,否则对方八成会以为自己疯了。
也不能向母后解释自己不想生孩子的原因——娘亲,上官家与当年雁门城的真相。
只能试探着问道,“男人真的就那么看重子嗣吗?”
皇后差点被一口茶呛到,眼睛笑得眯起来“所谓聘妻生子,繁衍祖庙。你与驸马感情正浓,此时再有一个孩子便是锦上添花,才算真拢住了他的心。”
燕玉瑛听得更困惑,不禁反问,“有了孩子便能拢住男人的心?可是父皇有那么多儿女,又有几个妃嫔能母凭子贵呢?”
望着燕玉瑛倔强的样子。
屋内静默了半晌。
出嫁之前,皇后的娘亲也是这样教导她的,她是江家嫡女。
自小便是按照正室娘子来培养的。
父亲叫她嫁给四皇子作侧妃。她也是不愿的,侧妃也是给人做妾。
江夫人原本也不愿意,亲自娇养大的闺女才不能去过仰人鼻息的日子。
那日,江大人下值回来,同江夫人钻进正屋里说了一阵话,她便也转了态度。
彼时,还是江小姐的江皇后用剪子将亲手绣的嫁衣剪烂,紧接着便要剪自己的头发。
与其叫她去给人做妾,她宁愿剪了头发到庵里做姑子!
院子里闹起来,江大人与江夫人前后脚冲进屋里。
“你这是作甚?赐婚的圣旨就要下来了!”江大人用手指点着江小姐,勃然大怒。
江夫人则心疼地将不断哭泣的女儿搂进怀里亲身安抚,“我的儿啊——你这是又是何必?你父亲已经得了消息,那四皇子便是下任天子,你嫁过去就是到宫里享福了。”
“享福?”她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泪水放大了她的迷茫。
进宫?和一群陌生的人一同关在一只巨大的笼子里,就像老鼠一样。
她从前受过的教导,以后的人生,都算什么?
“母后,母后!女儿所言有何不妥吗?”